灵力将这大雨隔绝,赵映晨动了动僵硬的腿,朝凤栖山方向前去。

    此刻左景明也得到消息,冯和回归宗门,一得知,左景明便不等他主动过来,而是亲自前去冯和所住居所——繁涅山。

    繁涅山是专门供外门弟子居住的地方,冯和本是清轩宗的杂隶弟子,但他勤恳好学,最终在去年上升为外门弟子,单看经历,他与黄奇极像,也难怪黄奇赏识指点他。

    若仅仅是这外门弟子,根本不配清轩宗掌门亲自上门,但黄奇身份意义重大,与他牵扯最深的便是冯和,左景明不想假于人手,便亲自前去。

    正收拾完推门准备前去上阳殿的冯和,一抬头便见到一玉冠男子,暗纹锦衣长袍,模样陌生中带着一丝熟悉,冯和思索片刻,便诚惶诚恐的跪下,“弟子冯和参见掌门!”

    “不必多礼,起身吧。”冯和思索的片刻同时,左景明也在观察他,这人身材中等清瘦,容貌清秀普通,但举止都带着几分稳重,且无妖气,除了一身修为太低外,倒有几分合左景明眼缘。

    左景明也没进去他那小木屋,便站在门外说:“听说你与黄奇相交颇深,你可知此次清轩宗便是被他所袭。”

    语气淡漠,虽是问句,却笃定冯和知道。

    冯和拘谨站在一旁,低着头道:“弟子知道,弟子匆匆赶回来,便是要将弟子知道的一切禀告掌门。”

    “说。”

    “是。弟子曾受黄师兄指点,有时随他前去北垣坊,发现他的丹药皆是由北垣坊仙宝楼的谢七爷炼制,黄师兄也多次暗示弟子若是有修行上的困难,可寻谢七爷解惑或是买丹药,弟子便听信他的话,买下谢七爷的丹药。”

    冯和说着,从怀中取出一瓷瓶,恭敬递给左景明,“谢七爷的丹药弟子吃了两颗,效果极佳,似乎有一股奇怪的力量在体内打通经脉,但弟子知天下没有掉下来的馅饼,于是心生恐慌留下一颗没有再吃,之后便接宗外任务。”

    “还请掌门明察。”

    左景明接过瓷瓶,皱眉从中倒出丹药,一颗褐色浑圆指甲盖大小的丹药滚入手心,他用指尖碾碎,放在鼻尖轻嗅,登时脸色巨变。

    一直在观察他的冯和自然没漏过左景明的表情,顿时心中闪过无数念头,面色变得苍白。

    “这丹药中有一股极淡的妖气,若是吃多了,恐怕会变成半人半妖,丧失理智。”左景明瞥了眼冯和,“你小子运气好,只吃了两粒,这点妖气恐怕早就被你排尽。”

    此言将冯和七上八下的心安抚了几分,他小心翼翼看着左景明的脸色,小声道:“弟子还有一发现。”

    “尽管说,若是你提供的消息帮助宗门擒拿黄奇,你定有奖励。”

    话虽如此,但冯和依旧有几分谨慎模样,他低声道:“弟子在黄师兄身边时,经常听到他暗喊赵师叔的姓名,且去谢七爷那时,弟子曾偷听到两人说起赵师叔。”

    左景明不置可否看着他,赵映晨乃天灵根,被妖族觊觎十分正常,这无法说明什么。

    冯和见左景明并未说话,而是盯着自己,于是咬牙道:“他们说赵师叔是妖,是他们插在清轩宗里的一支暗棋。”

    话音刚落,冯和便感受到一股强大的威压朝自己压来,他顿时脸色铁青的双膝跪地,惶恐道:“弟子所言具是事实,掌门若是不信可查看弟子记忆,弟子不敢有半分隐瞒!”

    他闭着眼一股脑大喊道:“况弟子曾是赵师叔同镇子弟,幼时亲眼看见赵师叔能与动物言语,且她是蔡老爷的义女,来历不明,极有可能是妖,还望掌门明察啊!”

    这句话喊得震天响,直将冯和的嗓音嘶哑。不知过了多久,他才感觉身上千万斤重的巨山移开,霎那间冯和松了口气,瘫倒在地,满头大汗,脸和脖子红了一片。

    第112章

    气氛凝沉下来,冯和无力趴在地上,他抬头看到左景明面色阴晴不定,小心试探道:“掌门可将赵师叔唤来,是不是妖,一测便知。”

    说罢,他便低头闭嘴。

    左景明心中疑凝颇深,他神色晦暗的瞥了眼地上冯和,思索着他刚才所说之话。

    若赵映晨是妖,怎么可能躲得过师祖还虚道长的法眼,她可是还虚道长钦定的闭门弟子,他的师妹。

    正值烦闷的左景明,冷冷开口道:“树后的弟子,出来吧。”

    话毕,在冯和惊讶的目光中,一外门弟子服饰的女子从旁两个碗口粗的树后怯怯走出,冯和一见到这女子的脸,眼睛瞪得老大,“李师姐!”

    来者正是李雨,左景明早发现此人躲在树后,从他与冯和对话起,这弟子便将全部过程听到,只是刚才冯和说赵映晨是妖时,这弟子吓得连阵法都无法维持,直接暴露。

    只见李雨一把跪在左景明面前,“外门弟子李雨参见掌门。”

    她神色带着焦急,看向冯和的目光不由带了几分愤怒,“掌门,弟子相信赵师叔绝不是妖,宗门内可是有阵法,若是有妖藏于宗门,阵法定然能发现,且赵师叔乃师祖弟子,冯和,你说赵师叔是妖,不就是在暗指师祖看错了眼吗!”

    冯和张口结舌,讷讷不知所言,李雨又看向左景明道:“弟子曾与黄师兄有过数面之交,他为人之正直,乃弟子平生罕见,且向来谨慎,他是所有内门弟子的榜样,他必是被妖类所惑,丧失理智,才做出如此背叛宗门之事,若是他恢复神智,定然会为此事而懊悔自尽。”

    李雨的语气斩钉截铁,她不屑的看向冯和,仿佛是在看潭水里的脏泥,旋即转向左景明,“冯和在杂隶弟子中无人不知,便是因为他与赵师叔出自同镇,我曾亲眼见到过冯和在暗中咒骂赵师叔,模样十分仇恨,他的话定然有私心!”

    “我有私心,难道你就没有吗!”冯和咬牙切齿道。

    左景明被他们吵得不耐烦,冷道:“本尊亲自来看。”说罢,伸手直点二人眉心,灵力贯入二人眉心,他轻而易举的看到二人的记忆,愈看眉头锁得愈紧。

    冯和之言是事实,李雨之言也是事实,左景明看了阵便收手,两人顿时面色惨白的倒在地上,头痛欲裂,仿佛被银针扎过,又像是有根棒子在脑中使劲搅拌过一样,天旋地转,身子不受控制的颤抖。

    此名为搜魂术,但对被搜索记忆者极其不好,轻则头痛欲裂,难以集中精力数月,重则痴呆,左景明手法虽温和些,但李雨与冯和依旧倒在地上难以自理。

    左景明看到一切,其中冯和的记忆他看得尤其谨慎,他虽隐瞒许多,但说的话确实是真实存在。

    “你们好好休息吧,黄奇之事本尊自会定夺。”左景明淡淡瞥了眼地上二人,他们艰难的爬起来跪地,低头虚弱道:“弟子恭送掌门。”

    再一抬头,眼前那紫玉冠男子已消失,若不是脑中剧痛,二人恍惚间还觉得左景明从未来过。

    回到上阳殿,左景明雷厉风行让弟子将七大长老和赵映晨唤来,正吩咐着,殿外走来大长老与宴经年二人。

    一见到宴经年,左景明冷哼一声,“还有脸过来,此事后自己去思过崖禁闭,若不想通,不准出来。”

    宴经年明白他的‘想通’是何意,她沉默片刻,身侧大长老一直给她打眼色,叫她答应下来,谁知宴经年摇摇头,“师尊,我已决心要与晨儿结成道侣,无论关多久禁闭都不会改变。”

    此言一出,大长老深深叹了口气,左景明拳头握紧,抑制不住的怒火,“宴经年,你若再执迷不悟,我便将你废除修为,逐出清轩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