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济很享受这种感觉,自从当了皇帝,比先前入主东宫时自在不知多少。

    当太子时,时刻担心父皇一朝不悦将他罢黜,还要无时无刻接受江时卿耳提面命。

    哪里有如今这般畅快。

    只是,那些臣子们,并非人人有严无畏这般眼力劲,还有一些根本不足取。

    比如,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王尚书。

    “朕睁只眼闭只眼,没想到这尚书还是个不成事的。”

    严无畏表面上笑嘻嘻的,心里却暗暗在想,明知王尚书要牺牲他妹妹七公主,李济居然可以袖手旁观,可见这皇帝的心思之歹毒,远超过他父皇。

    是个六亲不认的人

    他一直是太子党,当年借机攀附于太子时,李济还有所忌惮,并不像现在这样,如今是本性毕露。

    在这样一个难以捉摸,疑心病重的天子面前,严无畏也心惊胆战。他讨好道:“就怪那个周福生,到底是个不成器的,那药估计下的不够猛。臣推测,江时卿看到七公主,知道事情不对,便安排下人送殿下回了宫。”

    李济点头,目光落在严无畏头顶,语气如同腊月一般寒:“帝师留不得,太爱多管闲事。”

    见李济心情不好,严无畏连忙问道:“陛下,几天前送的美人,可还满意?”

    不说还好,一说李济满脸不耐。

    “哭哭啼啼的,烦死人了,还不禁打,抽了几鞭子就一命呜呼了,朕已经让人把他剁成肉米送人喂了狗。”

    闻此,严无畏撩袍跪在地上,颤道:“是臣的错,惹陛下不悦,请陛下责罚。”

    面上恭敬,心里如坠冰窟。那女子是他从淮州买来的瘦马,吹拉弹唱无一不精,就是过分柔弱,他平时都捧在手心上,没想到居然被李济喂了狗。

    想到那美人儿这般惨,他又能如何呢?

    思及此,他心惊肉跳,知道这个皇帝并不像先皇那样好糊弄,不仅不理朝政,还是个暴虐成性的人。

    “行了,你下回选几个乖巧点的,身子康健的。”李济摆摆手道:“如今帝师总是管着朕,朕心难安。”

    一想到江时卿,他心里就膈应。

    以前做太子的时候,江时卿比父皇还要严苛,如今身为帝师,虽有些事睁只眼闭只眼,可到底碍事。

    只是江时卿一心为公,从无私欲,活得像个世外高人一般。朝中上下倾佩他的人不少,百姓中,他的呼声也很高。一时找不到理由罢黜,便只能采取非常手段。

    李济眼眸微眯,转了转手中的核桃,心生一计。

    凉州。

    他喃喃念道。

    严无畏不明所以,追问:“陛下,可是凉州有人上奏?”

    李济摇头:“帝师方才请命前去处理知府贪污赈灾物资一事。”

    严无畏笑道:“这倒是个好机会。”

    *

    自太极宫出来,江时卿又去崇政殿替皇帝处理公文,直到入了夜,才弯腰入了回府的马车。

    靠在车壁上,他闭目捏了捏眉心

    蔺宸低声道:“大人,连着几日未曾好好睡一觉,还是需对自己身体上紧些。”

    江时卿嗤笑一声,道:“我又不是文弱书生。”

    他自幼练拳,从无懈怠,并不是旁人看的那般,只知纸上谈兵的文臣。

    回府后,未见宛初,他心念微动,只是按捺着不去找她。想到前日梦里,女人唤他夫君,仍是心有余悸。

    莫非是他和那女子有一段未解的宿缘,才会频繁出现梦中。之前梦里从不曾见过女子面容,听过女子的声音。反倒是这一世,与宛初亲近后,屡屡做了些怪梦。那张脸也变成她的模样。

    那夜桃花林之梦时,宛初正在红霓的房里,想来是不可能作祟。

    理不清头绪,他索性起身去了净室沐浴。

    返回时夜风寒凉,正是亥时三刻。

    有人轻扣前门,柔柔的声音:“大人睡了吗?”

    不知何故,听得她主动来找,江时卿嘴角上提,并未有半分犹疑,只是面上仍是冷冰冰的,道:“何事?”

    “蔺侍卫说大人三日后要去淮州,妾想陪您一同去,不知可好?”宛初双眸微动,如同一弯清泉,倒映着屋内的烛火。

    蔺宸定是迫不及待去和红霓说了此事,红霓又是兜不住话的,便让宛初知道了。

    不过,他本就有带她上路的打算。

    明里去凉州,实则去淮州,多则一月,少则半月,他自不放心将画妖放在京城。

    他在矮几上轻敲了几下,道:“我本欲带你去,只是你为何对此事如此上心?”

    宛初直言不讳,“大人要去淮州,必然有大人的原因,妾不便过问。只是妾想着,兴许能帮上忙,愿大人莫嫌弃。”

    听她这般诚恳,复又想到她这些日子所作所为,江时卿的思绪有些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