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时卿本是有些旖旎心思,但见她并无此意,松了手道:“去睡吧。”

    宛初如蒙大赦一般,领了恩便退出去。

    房门阖上,江时卿闻着手中的馨香,委实让人沉迷。

    真真是个磨人的。

    偏生他还着了道。

    *

    出发前一日,容鸿蒙来到侯府找江时卿喝酒。

    三月的夜风微凉,丝丝缕缕浸人心脾,真是个喝酒的好天气。

    入座后,容鸿蒙自己斟了一杯,笑道:“时卿,后日你就要去淮州,水灵灵的美人遍地都是,乱花渐欲迷人眼……”

    眼见他还吟起了诗,江时卿冷嗤一声。

    一旁的蔺宸笑道:“你那小老婆到手了,还惦记着瘦马,小心果儿掀了你的屋子。”

    提起这事,鸿蒙还心有余悸,他摸了摸鼻尖,连连摆手要他们别再提。

    看他一副畏惧极深的样子,江时卿低头轻笑。

    “江时卿,你别笑,等你有了妻,指不定是个什么样子。”鸿蒙已极有深意的目光看向江时卿。

    “我们大人呐,可是终身不娶的。”蔺宸道。

    “今时不同往日。”容鸿蒙眯了眯眼,看了看后院,笑道:“宛宛呢?”

    江时卿眉头微蹙。

    也不知是妖女使了手段还是鸿蒙本性使然,见过一两次就称呼这般。

    反观他和宛初认识这么久,即便是缠绵时分,亦未曾唤得这样亲昵。

    “她在厢房,怎么,你要喊她喝酒?”江时卿眸色一沉。

    蔺宸察觉一丝不对劲,尴尬地笑了笑。

    “哦,”容鸿蒙皱眉看着他,“时卿,你这人性子冷淡,没欺负她吧?”

    江时卿顿时面色就黑了。

    “你这么关心,沿着这条路左拐,自个儿去问。”江时卿撂下酒杯:“喝个酒,你提她做甚?”

    蔺宸一愣,不想大人会生气。可这反应,委实有些过度了。

    “别介,我今日是为你而来。朝堂皆传你去凉州,你却行这暗度陈仓之事,还要加倍小心。”鸿蒙赔笑道。

    蔺宸道:“我会和大人同去,时离暗中跟着,还有红霓在,你且放心。日子也算计好了,等凉州那边反应过来我们怕是已在回京城的路上。”

    鸿蒙替江时卿斟酒,笑道:“宛宛留在金安?果儿喜欢她,不如让她去陪陪果儿。”

    江时卿睨了他一眼,“她亦同去。”

    蔺宸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江时卿。

    这么多年,从未见江时卿带一个女人同行办事。这时,容鸿蒙亦看向蔺宸,两人相视一笑。

    “时卿,选秀一事多亏你提醒,果儿妹妹那事,已安排妥当。”

    闻此,江时卿点头。

    如今奏折如雪花一样送到宫里,皆是以子嗣之名,要进贡美人。怕是等他回来,一切皆尘埃落定。多少女子怀着争宠的心思入宫,迎接她们的不是荣华富贵,而是噩梦。

    “你和孟大人亦要提防些,如今严无畏等人盯着我,李济已对你起了疑心。”江时卿道。

    鸿蒙眸光一凛,“这我自会小心,上回也是大意才让人捉住把柄。”

    此路崎岖,哪有他想的那般容易。只是有些事起了变化,江时卿也难料后面的事,心里忐忑,却不知如何说起。

    酒一杯接一杯的喝,气氛却颇有些沉重了,三人聊到亥时初才散。

    酒不醉人人自醉,江时卿沿着后院的路正走着,又见宛初像蘑菇蹲在树底下。

    只是这一回,粉色变成白色。

    似乎伴随着低低的哭泣声,曳地裙粘着泥土也浑然不觉。

    他背着手,踱着步子,渐渐靠近。女人果真是在掉珍珠,一颗一颗,晶莹剔透。

    “大人,你怎么来了?”女人以袖掩面,仿佛是怕他见到。

    江时卿蹲下来,将她的手轻轻拨开,微蜷食指替她拭泪,“何事如此伤心?”

    “小条死了。”宛初可怜巴巴道,一双澄澈的眸子,依稀可见泪光。

    “小条?”江时卿懵了一下。

    宛初指着地上的木头蜗牛,呜咽道:“我做了这个送给它,可是连着几天都没见它出来。刚刚线线说暴雨那一日,水太深,它淹死了。”

    小条?线线?

    江时卿眉头拧成一股绳。

    这都是谁跟谁?

    “它们……是谁?”

    “小蜗牛呀。”宛初指着地上的一只蜗牛道:“它是线线。”

    不过是死了一只蜗牛,她如此伤心?

    按理说,画妖是无心的。为持续地活下去,会趁着上一任宿主奄奄一息之前,蛊惑其将画轴悄悄放到下一任倒霉鬼屋里,继续作恶。

    眼前这女子,哪里有半分画妖的气息?

    听她给蜗牛取了名,江时卿问道:“这只蜗牛和那只蜗牛有什么不一样?”

    宛初一本正经,指着蜗牛,上面有细细的横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