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蓁蓁不屑看林宛初,恭敬回道:“娘娘,我与林婕妤只打过一回照面,不曾相识,她曾是表哥婢女。”

    在座一片哗然。

    林婕妤非但不是高门出身,还是个低贱婢女,众人看向她的目光更为复杂。

    甄瑶见惯这样的把戏,冷笑:“江大人煞费苦心,沈美人缘何不解其意?”

    她原以为江时卿不在乎这个表妹,看来上紧得很,甚至将贴身婢女送入狼窝,解沈蓁蓁的难。可这沈美人委实不识趣,竟还在此处奚落她人。

    沈蓁蓁不明所以,只好苦笑。

    宛初抬眸,对上甄瑶意有所指的笑,顿时明白其用意。

    原来江时卿又把自己唬弄了一回。

    说什么因着皇后于他有恩,说什么为了天下百姓,将她送入宫里,到头来还是为了这个沈蓁蓁。她本心悦江时卿,即便是恢复真身,曾寄托的一片深情哪能轻易忘记。

    想他昨夜深情款款,果然又是一番算计。

    众人品茗聊天,说的大多是恭维话,幸而约莫半个时辰大家便都散了,否则宛初都能睡着。

    看着众人演戏,也不知这皇后累不累。

    这位子,送给她,她都不要。

    正走出殿外,沈蓁蓁快走两步拉上她的手。

    “林婕妤,委屈你了。”

    宛初怔愣半晌,才琢磨出这话里的意思。原来她方才在皇后面前是揣着明白装糊涂。便将计就计,抽出手与她隔远些,“不知美人何意?”

    沈蓁蓁得意忘形,“陛下怕是没少折腾婕妤吧?我曾求助于表哥,他便把你送入宫。难道他没和你说清楚这里头的来龙去脉?”

    宛初怒极反笑,“大人只叫我献舞,未曾想陛下看中了,这倒是给府上争了光不是?”

    “原来表哥未曾知会你,你可有怨?”沈蓁蓁低声问。

    宛初不由莞尔,扶住发髻上玎珰作响的金步摇,“美人,大人拒了你,陛下亦不宠幸你。若要说有怨,也是你呀。”

    “你真是不识好人心。想你先前爱慕表哥,如今转身送了他人,想必心里定是不痛快。”沈蓁蓁努了努嘴,只觉宛初面目可憎。

    长裙曳地,飘过玉阶,留下宛初轻飘飘的一串低笑:“今得圣宠,谁还惦记他呀。”

    第49章 难熬 侯府整日弥漫着江大人的抑郁之气……

    接连几日, 蔺宸发现,江大人不对劲。

    处理政务时仍是一贯谨慎,朝堂上侃侃而谈。可一旦回了侯府, 便默了声, 如进入严冬腊月天, 寒风凛冽。

    连对他腹诽已久的红霓, 也看出形势不对。远远看到江时卿便绕道,若撞个正着便恭恭敬敬行礼, 不敢说多话。

    否则那眼神都够杀一个人。

    这事传到江母苏氏耳朵里,自是压了下去, 免得江老夫人多心。她让贴身婢女传话, 唤江时卿来品茗。

    屋里, 母子二人相对而坐。望着儿子疲惫的脸,关切道:“晏之, 可是为渭北赈灾一事如此憔悴?”

    “孟夏行春令, 虫蝗为败,暴风来格,秀草不实。”江时卿道。

    苏氏叹惋, “陛下……还是太年少。”

    矮几上, 茶具青莹如水,沸水冒出鱼目般的小泡, 江时卿把沫上一层去掉。

    “民怨沸腾,不是这般容易抹掉。”

    苏氏点头,只见沸水连珠般地往上涌,为儿子捏了把汗。2

    江时卿跪坐蒲团,舀出一瓢水,用竹夹在沸水中转圈搅动, “让阿娘担心,是儿臣不是。”

    苏氏打量他,道:“公事你向来一丝不苟,我亦知晓。但再如何闹心,也不曾见你如此。我看你,赶紧娶个媳妇回来,每日有人替你分忧。”

    茶水沸腾,她遂将舀出的水倾斜倒入,眼角瞥见江时卿面色微变,想来是被她说中心事。

    “宛宛在宫里如何?”

    屋里骤然安静,空气似也凝滞了。

    江时卿坐在蒲团上,搁在膝上的手悄悄握紧。

    “前几日得封婕妤。”

    苏氏拿着茶盖拂过绿沫,惊得抬头,“这可不是越级了吗?蓁蓁也不过是个美人。陛下如此喜欢她?”

    见儿子面色一沉,又道:“得此盛宠,福祸相依,今后的路谁也说不准。”

    江时卿顿了一下,道:“阿娘说得极是。

    苏氏一时语塞,低声试探:“晏之,你可是后悔送她入宫?”

    水已三沸,江时卿舀一瓢止沸,半晌才道:“儿只是想,或许过于迷障,做了恶人,有违祖训。”

    苏氏为他斟茶,“若要一生无愧于心,难矣。”

    江时卿抿唇不语。低头品茗,只觉口中酸涩,无回甘之味。

    他自认每一步都深思熟虑,无愧于天地。可那日妖女的质问,如晨钟暮鼓,震散他的心神。

    那夜李济登门,翌日便册封。一夜间究竟发生了什么?她又是承受了什么样的屈辱才能让李济如此尽兴而归,赐予越级的封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