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年因着白泽的话去寻找能解除画卷封印的人,遇到青山和霍渊时她定是能发现他们与莫惜寒的的相似之处,可惜那时他们都不记得她。

    若真如江时卿所言,近些年才开始梦见她,记起往事,那么青山一定也是记起了什么。

    眼前的男人定是有所隐瞒,他怕是知道当年的真相,才暴毙而亡。那么,他是否已经知道解除画卷封印的关键,在于他的血?

    宛初心弦一紧,不敢再深思下去。

    但愿他不知道。

    这画不能再留在侯府。

    宛初仰头道:“明日我会和一辰去妖界,那画就让一辰随身带着。”

    “好,我陪你一起去。”

    “不可。”宛初食指抵住他的唇。以不容置喙的语气道:“你在这好生等候与容将军他们会和,焱雀危在旦夕,我去处理地狱谷的事便回。妖界动荡,墨辰和煊源必然要去对付我。你趁此机会把李济带回宫,名正言顺发动兵变。”

    “你一个人能应付他们吗?”江时卿按住身后的破空,“我不会拖你后腿。”

    “你会——”宛初莞尔一笑,“你未曾真正修行,这辈子只是凡人之躯,混战中我还要惦记着你的安危,如何凝神聚力?”

    见江时卿仍要驳斥,她将头抵到胸口,摩挲着他,“相信我。”

    江时卿心口猛地一跳,抱着她久久不肯松手。

    男人身上的檀香清冽好闻,聆听他心间的微跳,宛初安抚着:“破魂吟的威力你不曾见过,不必担心。”

    江时卿沉默一会,斟酌再三后还是问了:“回来后,你可愿嫁给我?”

    然而,还不等她回答,男人又自说自话道:“明日还要早起,去歇息吧。”

    她其实想应下,岂料他却把话给堵了回来,好像是生怕她会拒绝似的。

    不过,她当真没想过此事。

    在一起和成婚有必然联系吗?

    没有。

    那些东西于她而言都是虚的,只要和在乎的人在一起,形式并不重要。

    无论是不理尘世的,运筹帷幄的,还是杀伐果断的他,在她面前时都只有这一副面容。她其实已经和他在一起很久了,亦师亦友,如爱人亦如亲眷。

    他将无声、温柔地宠溺和爱悉数给了她。

    足矣。

    “江时卿,你在我面前总是畏畏缩缩,如何了解我真正的想法?”她假装嗔怪,“你是霍渊时,可不是这样瞻前顾后的性子。”

    江时卿思索了一息,“那一世我从军打仗,大概是性子粗犷些,原来你喜欢那样的?”

    “是。”

    江时卿哑然。

    在感情上他总是太过慎重,不如那时候的羽滟(宛初)横冲直撞,什么也不怕。

    在青山那一世,他未曾想起羽滟时,患得患失不敢表达真心,被她嫌弃。好不容易人过中年想起所有的事情,她却沉睡画中。

    就此错过。

    宛初双手揽住他,“你大可敞开心扉与我说话。”

    “哦?”江时卿笑了笑,“同榻而眠可好?”

    “……”

    *

    接连几日过去,宫里头未曾有太多动静。

    金銮殿易了主,朝廷上下一片暗潮涌动,却无人敢冒尖。尤其是看到帝师江时卿面色如常,侍奉着新主,底下更是无人敢吱声。

    识时务者为俊杰,李湛自然不会为难江家。

    容鸿蒙已偷偷与孟氏会和,两人按兵不动,等江时卿传消息。

    江时卿却是无一日不担心宛初的安危,于他而言,这辈子少一天便是一天,惟愿快些处理身后事,安心带着宛初如南境。

    崇政殿里,李湛白纸一般的脸,竹竿一般的身子,哪里还有半年前红光满面意气风发的样子。

    江时卿恍若未见,禀告要事后,将城北兵营动乱之事略微一提,试探李湛的反应。

    果然,李湛颇有些慌乱,应对道:“此事朕会派人去查,帝师无需紧张。”

    “陛下,眼下镇守城北军营的容将军仍旧下落不明,臣请命去一趟。”

    或许他去一趟军营,会想起前世厉兵秣马的一生,也能想明白宛初究竟喜欢霍渊哪一点。他也好改一改现在这温吞的性子,让两人之间的关系更进一步。

    迟疑半晌,李湛木讷地道:“允了,朕派周大人随你一同前去。”

    未曾想李湛会答应,江时卿睃了一眼旁边的周旭。周旭本就是与李湛是一丘之貉,如今又与墨辰同一阵营,前去不过是监视他而已。

    无妨。

    灵光一闪,此人倒是他实施反间计的绝佳对象。他索性将计就计,拱手应下此事。

    待他走后,墨辰从后面缓缓出来,命周旭紧紧跟随江时卿,谨防他发现任何端倪。

    周旭向来识时务,见李湛已是一副空壳,他便投诚墨辰,苟且偷生也比命丧黄泉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