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孩子,她必须活着。”宛初心中有些酸涩,想到此行的目的,问道:“乘黄一脉还未断吗?你快带我去见见阿娘的族人。”

    焱雀笑道:“主人头一回来,也让雀儿先尽地主之谊。”

    说完,领着她往朝阳宫走。

    在朝阳宫落座后,一众宫女鱼贯而入上了些点心,宛初这才知道焱雀为她安排盛大的晚宴,让妖界的肱骨重臣和妖族亲眷一同瞻仰她的风采。

    实在是受宠若惊,不便揪着阿娘之事不放。

    待晚宴结束,焱雀大有要侍女带她去别院就寝之势,宛初失了耐心,抓住他的手腕,“雀儿,我可不是来妖界游玩的。”

    这时,焱雀突然支支吾吾半天,也没说过明白。

    见状,她有些恼怒,“你是故意骗我过来的吗?”

    焱雀屏退侍女,哄她,“我承认,这次有一半是想哄你过来,但我也确实查到了一些情况。”

    “说。”言简意赅。

    “乘黄一族曾离开妖界回过南境。”

    宛初乍然变色。

    她在南境待了许久,也未曾查探到阿娘族人半点痕迹。

    焱雀知她所想,顿了顿道:“你阿爹带她去南境后,族人不同意他们在一起,看不上你阿爹的身份。拆散了他们,所以后来你阿爹带你回眉尧。”

    宛初眼中闪过瞬间诧异,又冷了神色,“你的意思是,并非白泽始乱终弃。”

    “事情发展到这里,你阿爹的确还算是个好男人。”焱雀睃一眼,见她目光越发深沉,吞咽口水,“可后来你阿娘改嫁了。”

    “什么?”

    “你阿爹知道后,定是怒不可遏,跑到南境将……乘黄一脉悉数杀尽。”

    宛初险些站稳,往后退了一步,还好焱雀眼疾手快扶住她。

    “若是悉数杀尽,你怎么知道这些?谁告诉你的?”宛初一个眼神如刀,戳了过去。

    焱雀垂下头,“这便是我不敢在信里和你说的原因。这事我也是辗转得之,说起来还是你阿舅的挚友亲眼所见,他把这事告知后辈,只是——”

    欲言又止。

    “只是?”

    “他看到的是一只龙身巨眼的妖兽,并不是什么修士。但——”

    宛初已是忍无可忍,“别卖关子!”

    “但他说那妖兽是在你阿娘大婚之日而去,怒斥她背信弃义,我便猜想,猜想那是你阿爹化形。”

    照此说来,这一切不过都是焱雀的猜测,难怪他眼神闪躲。宛初却已静下心来,前后思量一番,觉着他的推测不无道理。

    “主人,明日我带你去找那虎妖再问问,或许会有新线索。”

    宛初刚想说一声“极好”,旋即却摇摇头。焱雀为妖界霸主,自有立场询问上古神兽之踪迹,她又有个立场呢?当年白泽刻意化形杀妖,便是不想引起两界纷争。若此事再纠缠下去,让妖界知晓眉尧还有诛杀上古神兽之事,眉尧千百年来的名声就毁于一旦。

    况且,即便她再去问,此事太过遥远,后背们能提供的线索到底有限。反倒是根据这零星的转述,再与白泽当年陡然入魔的时间两相比照,确实有迹可循。

    见她不打算再追问此事,焱雀壮着胆子提议:“我这样做也是想要主人留在妖界,虽是知晓不可能,却也没有别的法子。”

    “我在妖界住上一阵子倒也无妨,只是你不要再有其他心思了。”宛初靠在矮几上,仍沉浸在往事中,顺手替自己斟茶。

    “那个……江时卿投胎了吗?”

    焱雀自知多嘴,不敢看她。

    宛初慢条斯理地喝茶,点头。

    “他还记得你吗?”

    她抬眸,像看着一个傻子似的看着他,“他还是和婴孩。”

    第88章 容溪

    宛初常常会跑到清水村,偷偷关照江时卿的转世。

    这一世他名陈狗蛋。

    起初听到这个名字时,她从屋顶跌落下去,闪了腰。后来听多了才觉顺耳。

    狗蛋的阿爹应征到去了军屯,在一次事故中坠亡。家中的房屋田产,不能给农妇,而是按照规定都给了有子嗣的大伯一家。从此孤儿寡母的生活越发困窘。她看不过眼,便让安插在村里的傀儡帮衬。

    好在狗蛋乖巧,四岁便开始为他阿娘做事,下田,炒菜。等到了八岁,眉眼间显露出几分江时卿的模样,说话做事沉着冷静,真不像个八岁的娃儿。

    这一日,她仰卧在晒干的茅草堆上,睡得自在逍遥。感觉到毛茸茸的手在抚摸自己,可眼皮像灌了铅一样沉重,怎么也睁不开。

    耳边高高低低传来“仙君”的呼唤。

    她愣了半晌,从恍惚中清醒,看到蓝天上潜伏着云朵,还有一圈又一圈白色光晕,紧接着出现一个毛绒脑袋,竖起一对毛耳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