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吴先生的档案上写着‘丧偶’。”

    蒲郁还抱有一分希望,执着道:“会不会是你够不到真实档案。”

    “你忘了,我和重庆档案室主任私交甚笃。”

    即使说,本部发过来的绝密资料。若万霞是内部的人,档案会写“已婚”。

    其实蒲郁背着淮铮,托青帮线人和原别动组的部下分别打探过万霞的身份。结果一致,万霞就是万霞。

    当下真是无话可说了。

    傅淮铮道:“我们回家罢。”

    喜字窗花目睹宾客们散去,吴宅回归寂静。

    万霞安静坐在床沿,双手放在膝盖上。收拢于手心的指尖出卖了紧张心绪。

    “万霞,早点歇息。”吴祖清再度出现,却只是换了身西服。甚至梳理过头发,要去赴会似的。

    “祖清,我不明白的你的意思。”亲昵的称呼还有些羞于启齿,她不敢直视他。

    “我还有事。”

    万霞惊诧抬头,“诶,你要出门吗?”

    吴祖清不置可否。

    “可是……”万霞难掩复杂情绪,“这是我们新婚啊。有什么不能明早再处理?”

    “不如直白来讲,我和你结婚只是因为孙会长。你是清楚的,我对你没有感情。”

    万霞腾地起身,“难道往日的相处,全是假的吗?”

    吴祖清冷淡道:“不是你要求的吗?你撺掇孙太太给我施压,能推掉的我都推掉了,不能推掉的——我没有主动表示过什么罢。”

    “你怎么……一个女人还能逼迫男人结婚不成?”万霞难忍道,“你太没道理了!”

    “新女性的说辞,我在别处听太多了,你不要想用这套话术拿捏我。”

    “话术?拿捏?”万霞蹙眉而笑,“你在哪里听说的,蒲小姐那儿对不对?”

    吴祖清脸色完全冷下来,“你的喜好全是她的喜好,如今连表情也要学?你学不来的。”

    万霞咬了咬唇,“你那么喜欢她,怎么不娶她?”索性一气说了,“哦!她有丈夫的,她是傅太太。”

    “没错。”

    本以为能激起吴祖清的情绪,可他只淡然一句“没错”。万霞不甘道:“蒲小姐到底有什么好,同那么多男人厮混,你过是其中之一。”

    吴祖清抬腕看表,微微蹙眉。万霞此刻清楚了,这一点的波澜也只是因为急着出门。她希求道:“难道你对我一点感情也没有吗?”

    “那么我问你,明知我对你没有感情,为什么还和我结婚?”吴祖清道,“因为你对我一见钟情、一往情深、非我不嫁?”

    万霞一时说不出话。

    “怪你自己的选择罢。”吴祖清说着打开门,“或许你好奇她在我面前是怎么讲你的,她讲你门第高贵、知书达理。她从不会在背后非议谁,就是要学,也学优点。”

    烛灯照一室凄凉。

    起初确是不纯粹的,万霞来到上海后,最常去的是书局。她是预备党员,经人引荐见到了韩先生。韩先生作为领导,提拔她为正式党员,指示她去接触吴先生这位军统骨干。也就听从孙家的安排,与吴先生约会。

    可是渐渐地,她对这位有风度、有学识的绅士产生了爱慕之情。明知不能,她还是陷进去了。于公于私,她都想与吴先生成为眷侣。终于等到新婚之日,他却对她这么残忍。

    另一边,吴祖清对万霞的身份有所疑虑,但尚无线索。至于结婚的理由,的确出于各种利益考量,他没有说谎。

    吴祖清驱车前往公共租界的四马路,在暗巷停泊,招了辆人力车来到赫德路。

    三更半夜,红砖洋楼家家户户的窗皆无光亮。他心存幻想,走上楼道。

    叩响二楼一户的门,等了许久也没应答。他倚在墙上,点燃一支烟。

    忽地,脚步声传来。吴祖清匆匆下楼,与韩先生打了个正着。韩先生急切低语道:“新婚之夜,你来这儿作甚!”

    吴祖清一顿,“你怎知我新婚。”

    “报上不都登了?”韩先生横眉,“莫暴露了身份,快回去!”

    “请组织放心。”吴先生颔首,从旁而过。

    望着幽静的里弄小巷,韩先生摇头叹息。他的决策是正确的,祖清同志太过钟情那个军统分子了。

    吴祖清把蒲郁送进军统,组织是默许的。毕竟将毫无斗争经验的女孩发展成党员再打入军统,风险太高。而单线控制军统的中坚力量,利大于弊。

    组织必须作两手准备,第一种意料之外地顺利。但第二种,战时之所见蒲郁成了杀人不眨眼的冷血动物——或许本来就是冷血动物,组织深觉这人危险。唯恐吴祖清受蛊惑,走远了,难以掌控。只得在吴祖清身边安插一个不会令其警惕的眼线。

    万霞是最合适的人选,吴祖清与孙家有利益牵扯,为了在商界的活动更自如,更得日本人信任,他会接受这门婚事的。

    一切按照正计划发展,对万霞隐去吴祖清的真实身份,是防止万霞反被利用。若万霞能让吴祖清移情,结局皆大欢喜。

    第61章

    听闻吴祖清新婚之夜竟在四马路长三堂子里厮混,孙太太不顾习俗规矩,早晨便让司机接万霞回娘家省亲。

    “是否有这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