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正经。”蒲郁嗤笑,卷着被子背对人躺下来。

    过了好一会儿,几乎以为他睡着了,却听见她呢喃道:“你打算瞒我到什么时候呢?”

    “如果我只是我的话,不要瞒你。”他手撑着额头,在她看不见的这时候露出了倦容。

    “你不觉得都是借口吗?”

    “为了你我的安危。”

    “二哥好像做什么总是为了我的安危,既然这样,我难道不能与你同生死吗?”

    “不要讲不吉利的话。”

    “讲一句真话对你来说就那么难……”

    之后再没说话。

    蒲郁在熟悉的气息里睡着了。她睡觉很乖,如当初那个尚有些天真的女孩子。

    吴祖清看了她一宿。大约没有什么风景这么耐看,看不够。

    清晨,天蒙蒙亮,蒲郁坐吴家的车回到复式公寓。

    蒲郁吓得打了个激灵。转头看见傅淮铮穿戴齐整,和一双含了些血丝的眼眸。

    “你没睡?”

    傅淮铮清了清嗓子,“我也才回来。”

    “昨下午76号在租界里杀人,你晓得?”

    “我说过要帮他们。”

    蒲郁点了点头,“你帮他们转移了。”

    傅淮铮岔开话题道:“演艺协会的人要离开了,明天下午三点的火车。今天中午有场正式饯行宴,你也去吧?”

    接着傅淮铮又道,“我先睡两个钟,等会儿谈正事。”

    “……你准备动手?”

    “日向的烂摊子是我丢的,怎么也从他身上得挣回点什么。”

    演艺协会乘坐的是专列,先由上海到南京,换行至浦口搭津浦铁路回北方。全程受特高课保护。

    行动科决定在京沪铁路穿林而过的路段动手——用炸弹。

    即是说需要一个人先登上火车安置弹药,再安全撤离。但一个人太冒险,最好有另一个人打掩护。

    选来选去,傅淮铮与蒲郁这对夫妇是最合适的。

    午后,从饯行宴下来,蒲郁打算去张记看看,进门见女工说吴太太来过电话,请先生务必拨回去。

    蒲郁拨通吴宅的电话,“吴太太?”

    “哎呀,蒲小姐,约定的时间我来不了啦,有点事情。”万霞道。

    蒲郁心领神会,“哪个时间合适呢?”

    “下月今日嚜,我们去游船好不好啦?坐在船上看看晚霞也蛮好的。”

    “没问题,吴太太。”

    日向诡谲多变,实际安排演艺协会走水路,今晚六点左右。

    蒲郁他们派不上用场了,不过多亏有这份情报,行动科人员争取到展开行动的时间。

    演艺协会搭乘的轮船在离港不久后撞上渔船,尽管出大事的是渔船,轮船仍古怪的沉沦了。而准备游泳上岸的人,无一生还。

    入夜,法租界马斯南路的幢幢洋楼亮起灯火。人力车夫在吴宅落脚,女郎施施然下车,不进宅院,就站在拦腰的小门前。

    长青灌木自铁门一端延展开,一盏石灯昏黄。

    汽车的声音由远及近,车灯映着铁门。车里人探出手肘与半张脸,往三点钟方向看。

    女郎一袭青蓝底白玉花纹点缀的旗袍,手持羊脂玉烟杆。

    “过来。”车里的人说。

    蒲郁慢慢走过去,俯身耳语,“不是不能给我吗?”

    吴祖清揽住她挂耳的一串细珍珠,他笑得浅淡,“这是协会的,不是我的。”

    第70章

    日向连连失势,帐全算在了76号头上。76号将功补过,大肆斗反日分子,令寻常市民也闻风丧胆。

    蒲郁整天不是与情报打交道,就是与任务打交道。孙太太问,怎么最近不见人呀。回说换季时间有些紧张。

    停歇的间隙回想,得知二哥真实身份,她居然没有闹腾一番。许是之前确认投日的荒唐戏文着实伤了人,没有什么事能超越当时的震动,也就不会有过强烈的反应了。

    转眼入伏,蒲郁知会她的情人,想游泳。

    情人旋即在公共租界白利南路安置一处花园洋房,后院的花丛灌木中掘出一个小型泳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