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祖清笑得浅淡,“成天上夜班辛苦,说不准还会遇上不三不四的人。”

    “是、是。”经理搓手等待。

    吴祖清将一沓钞票拍到经理手中,“这个把月不要让她出台了。”

    经理舔了舔嘴皮,“你也晓得小玉是我们这儿的红人,恐怕……”

    “什么红不红的,新人而已。”

    “话是这么说,个把月着实有点难办。”

    “把事情办妥了,后头少不了你的。”

    经理眉开眼笑,“我可记着了啊。”

    在化妆间门前停下,吴祖清点下巴示意。经理耸着肩,哼着小曲儿走开了。

    吴祖清叩了几下门,里边传来甜蜜女声,“谁呀?”

    他没说话,里边的人却是明白了,“请进呀。”

    繁复而廉价的舞裙与道具挤满狭窄空间,化妆镜的灯泡映着一张年轻的脸。小玉侧坐在椅子上,夹烟的手搭于椅背。

    “不是让你少吸烟?”吴祖清淡漠道,连名讳都不想喊。

    小玉旋即掐灭烟,“吴先生怎么来了?”

    “来看你。”

    “唉呀,我何以有此殊荣。”小玉拉过一张椅子,“坐嘛,人高马大的杵在那儿,看得我脖子都酸了。”

    吴祖清笑笑,坐了下来。

    小玉观察吴祖清的神色,措辞道:“吴先生可是累了?”

    “你倒不累。”

    “做这一行哪儿能叫苦叫累。”

    吴祖清看着小玉,又好似没在看,“你多大了?”

    “贵人多忘事哦。”小玉嗔道,“十七了。”

    “看着不像。”

    “你说我老啊?”小玉蹙眉头,很娇俏,“那你说我看着像多少岁?”

    “我说你该去念书。”吴祖清面上不显,心下却有些烦躁了。他不知道同一个演技拙劣的军统有什么话好说的,可这些军统接二连三的来,打定主意接近他这个“汉奸”。

    小玉道:“念书哪里好,我在这里赚钱,日子比以前好过多了。”

    “你往后不用上班了。”

    小玉脸上闪过喜色,佯装疑惑道:“为什么?”

    “不要让我讲第二遍。”

    “可是……我不上班,吃什么,住哪儿?”

    “有地方给你住。”

    “吴先生……”小玉试探着摸上吴祖清的手。

    吴祖清不动声色。

    没遭到拒绝,小玉逐渐放肆,拇指轻挠他的手心,“是我想的那个意思罢?”

    吴祖清抽出手,却调笑道:“什么意思?”

    “我是不是要搬到白利南路了?”

    吴祖清眯了眯眼,仍含笑意似的,“你想住那儿?”

    小玉自知失了分寸,忙道:“我没——”

    “就住那儿罢。”

    “当真?吴先生对我太好啦!”小玉欣喜不已,就要扑入吴祖清怀中。

    吴祖清抬手挡开,心下寂寂然。

    都说这人像小郁,哪里像呢?他讲旧话,她没一句对得上。眼下的反应也天差地别,若是小郁,十七岁的小郁会闷气,二十七岁的小郁会嗤笑。

    今时的小郁看见这场面,会说:二哥好青春啊,不得了。

    吴祖清笑了下。

    小玉为近身不得而犹疑,当下略放下了心。她道:“什么时候去啊?”

    “今晚。”

    她还不晓得,那幢白色宅邸会是她的牢笼。她等不到人来,亦出不去,与情报绝缘。

    “滴、滴滴、滴——”电台信号终于停止。

    蒲郁摘下耳机,端起搪瓷杯去倒茶。

    她降职了,作为总部电讯科一小组组长,与密码打交道。但今早接到疑似升迁的调令,中美情报合作所成立,她代表中方去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