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丽琼好像感冒了,面色苍白,带着几分憔悴。

    她泡了两杯茶,推到江华敏母女面前,动作很自然,但她的眼睛出卖了她。

    她很激动。

    但生性严谨克己的她做不出那种抱着孩子嚎啕大哭的举动,她竭力装作平常的样子,似乎孩子不是多年未归,只是出了趟远门回来,她们母女之间不曾有过隔阂,那些年间的伤痕也不复存在。

    但有的东西不是想忽略就能忽略的。

    譬如江月的存在。

    周丽琼的目光不住在江月身上徘徊,“这就是那个孩子?”

    江月看向江华敏,对方拍了拍她的肩膀,“小月,喊外婆。”

    江月便乖乖地喊了声“外婆”,她的声音本就柔美,再加上被冻得通红的脸蛋,瞧着可怜兮兮的,一时间软化了周丽琼的心。

    对这个外孙女,周丽琼一开始是没有任何好感的。

    十几年前她在电话里就强烈要求江华敏堕胎,否认那段绯闻,但江华敏执意要生下孩子,母女俩不欢而散。之后母女俩便再没联系过。

    周丽琼后来上过帝都找女儿,但一无所获,在她的潜意识里,这个外孙女和陆长冬都是害她女儿的凶手。

    但如今再看着这个白嫩乖巧的孩子,她心中却无法苛责、迁怒。

    ……

    当晚,江华敏是挨着周丽琼睡的,江月睡在隔壁,临睡前还听见那边传出的说话声。第二天醒来时,毫不意外地在那对母女俩脸上看见了红肿的双眼。

    学校已经放假了,食堂也关了,吃过早饭以后周丽琼带着江华敏和江月去置办年货。

    周丽琼之前一直是一个人过,马马虎虎的凑活过日子,对年节的庆贺不甚上心,如今家里多了两个后辈,也打算好好装点一番。

    三个女人先去了超市买蔬菜、米肉、面粉,瓜子糖果等零食,出来后买了对联、福字。

    看见商场正在搞新春促销活动,周丽琼提议进去逛逛。

    周丽琼不时拿起一件衣服让江华敏去试,江华敏又拉着江月在少女区逛,让她去试衣服。

    江月看着周丽琼落寞的身影,有些不是滋味,主动劝江华敏:“妈妈,我觉得这件就挺合适的。你去帮外婆也挑两件吧。”

    江华敏拍了下头,懊恼无比。

    她作为一个母亲,大多时候都是不称职的,想要弥补女儿,而她的母亲大抵也是这样以为的,想要弥补她。事实上,作为一个女儿,她也不够孝顺。

    剩下的时间里,江华敏一直都在陪着周丽琼。

    吃过除夕饭,娘仨下了楼去空地放烟花,放完烟花后,上楼看春晚。整个除夕夜过得热闹又欢乐。

    早上醒来时,江月发现床头放着两个大红包。拜了年,吃过汤圆后,主动揽了洗碗的活。

    初一上午,留在学校里的几位老师聚在一起耍,打打桥牌、织织毛衣,电视机开着当背景音乐,其乐融融。

    江月跟她们说了一声,打算去四周转转。

    她也是刚刚听人说这里有舞狮队,街上还会发糍粑,好奇心的驱使,让她扛住寒冷出了门。

    她来得晚,只看了个尾巴,裹着粽子,去了电影院。回来的第一晚,她就在网上订了三张电影票,不过现在只有她一个人。

    春节一向是黄金档期,只要片子不太烂、宣发到位,片方基本是躺收票房。

    她到电影院时,售罄的爆米花告诉了她春节档的火热。

    她旁边站着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男人,手里还拉着一个小男孩。

    “我不管我不管,是你说要带我来看喜羊羊和美羊羊的。”小男孩脸上淌着泪珠,扯着男人的衣袖嚎啕大哭。

    男人蹲下身子耐心哄他,“这不是没票了吗?叔叔明天再带你来看。”

    “不要,我就要今天看,就要今天。”

    小男孩很干脆的坐在地上,撒开了哭。

    男人被他磨得有些发火,威胁他,“齐天宇,你再哭,我就把你丢在这了。”

    他起身作出要走的模样。

    小男孩不敢再哭,眼泪像是断了线的珠子成串往下落。

    他长得很漂亮,哭成这样,叫人看着实在不忍。

    江月便递了两张电影票到那小男孩的手上,“不哭了啊,姐姐请你去看电影,喜羊羊哦。”

    江月买的还就是喜羊羊的动画大电影,春节期间这种合家欢题材的片子最受欢迎。

    “真的吗?”小男孩没想到江月能够“忍痛割爱”。

    “当然啦。”

    小男孩小心翼翼地接过电影票,“谢谢漂亮姐姐。我叫齐天宇,以后也会请姐姐看电影的。”

    他有些羞涩的掏出脖子里的手机,“姐姐,我可以记下你的电话吗?”

    江月被那句“姐姐”取悦到,开心得揉了揉男孩的西瓜头,掏出手机记下了小男孩的号码。

    离开电影院前,牵着齐天宇的男人,从皮夹里取出一张百元大钞,“这是电影票钱,不用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