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渊淡淡地道∶"你不是喜欢吃点吗?"段琅∶"……"

    这一副庸君无道的口吻到底属于谁。

    他懒得多问,一屁股坐到其中一张蒲团上,捻起一枚点心,放进嘴里。只不过心里有事,平常觉得好吃的点心也没了味道,味同嚼蜡似的。啃了一块,他就不想吃了,捏着茶杯望着山下发呆。

    墨渊望着段琅,眸底带着浓得化不开的眷恋,语气却显得冷淡。"不合胃口?"

    段琅将手里的杯子放下,搭到脚腕上,没有回答墨渊的问题,而是道∶"师弟一点也不担心吗?"没有帝流浆,墨渊有可能就会死,而且星映石给了沈倦之,他也没有办法进行时光溯回。墨渊见段琅关心他,锋利的线条软化了些,柔和了许多,连黑曜石般的眼眸也多了一点光。"师兄关心我?"

    段琅从他的话里感受到属于容枝的气息,下意识抿了下唇,语气如常地道∶"想说就不说,不说拉倒。

    墨渊浅浅勾起唇,墨眸却黯淡几分,"时间很长,不急。"段琅见状,只好不再说什么,继续耐心往下等。

    一直等到午后,突然到刮起了风,寒风伴着细碎的雪花扑了过来。段琅只得运气抵抗,偏头见墨渊一动不动,顺手也给他罩了个护体屏障。墨渊抬头看向他。

    段琅不自然地道∶"别没等到帝流浆,先冻死了,划不来。"墨渊忽地一笑,唇角动了动,却什么也没说。他怕他忍不住会唤他阿琅,破坏现在的气氛。

    两人等了足足一天,到了晚上,帝流浆还未出现。虽然早就知道帝流浆出现的地点是飘忽不定地的,但段琅心中还是不免失望。

    墨渊从蒲团上站起来,淡淡地道∶"现在回去?"段琅不甘心,"再等等。'

    墨渊见段琅固执的模样,到底没说什么,转身又坐回了蒲团上。时间一点点过去,风和雪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天空漆黑一片。墨渊又一次站起来,垂眸看向段琅,"师兄还不死心吗?"段琅查拉着肩膀,丧气地道∶"你怎么一点也不着急?"

    墨渊才是当事人,怎么比他这个旁观者还淡定。他难道不知道如果找不到帝流浆,他很可能就会死吗?墨渊眸色变幻不停,最终忍不住,将段琅从地上拽起来,搂进怀里,"若师兄一直这么挂心我,解不解毒又有什么关系?"

    段琅只感到掐着他腰的那双手臂如同铁钳般,让他连挣都挣不开。

    他泄气地查拉下身体,将脑袋搁在墨渊肩上,嘟囔道∶"算了。不过我喜欢的是墨渊,你不要总是把性格变成容枝。"

    墨渊心口开始急跳,搂着段琅的手臂收紧再收紧,"阿……师兄,你愿意原谅我了?"段琅深深叹了口气,"不原谅又怎么样?又把你赶不走。"

    其实还是他舍不得,就算明知道眼前的人是容枝和墨渊的融合体,但只要他一露出墨渊的样子,他就情不自禁地注视着他。

    就像明明墨渊伤他最深,虐他最狠,他还是没有办法放弃。因为他救他时的样子太浓烈了,浓烈到即使他想用力抹去,也只是徒劳。

    尤其当他知道墨渊其实也中了缠情丝,也为他动情至深的时候,虽然嘴上说着不愿意,其实心也软了。墨渊猛地红了眼眶,忍不住更紧地搂住段琅,剧痛与狂喜一同从胸口涌上起来,让他既痛苦又幸福。段琅差点被勒死,狠狠一巴掌拍到墨渊背上,"老子都要被你勒死了,快松手。"话音刚落,漆黑的天空突然亮了起来。

    他抬起头,发现一轮形若白玉盘的圆月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天空,更奇异的是,以它为中心的位置垂下了万道金光,似无形的光晕,又似有形的丝带。

    有一滴金光滴落在不远处的树梢上,那颗树仿佛饮下了甘霖,苍翠欲滴,焕然一新。是帝流浆,它竟然真的出现了。

    第155章 阿琅不怕

    "帝流浆……"段琅心跳如雷,连忙推开墨渊,激动的声音变了调,"快看,是帝流浆。"六十年才遇一次,时间不定,地点不定,飘忽如云的帝流浆竟然让他们碰到了。这运气简直是要命的好。

    墨渊下意识地扭头看去,待看清那金光时,明显地一怔。段琅已经顾不得了,又推了墨渊一把,"我们赶紧过去。"墨渊被他一推,终于回神,拉着段琅的手,迅速朝那树上飞去。

    与此同时,秘境所有的妖兽都如同疯了般开始朝这边赶来,甚至有些凶猛的为了怕别人超过自己,开始疯狂地厮杀。

    都是高阶的妖兽,打起来自然惊天动地,很快那里就变成了一片厮杀的战场。段琅看得心惊,不用墨渊催促,就卯足劲往那棵树前飞。还好他们离得不远,短短一会就到了树尖,浑身沐浴在月华之下。

    来不及运转心动将帝流浆纳入体内,段琅连忙催促墨渊,"快把玉瓶拿出来。"墨渊有一只用来收纳帝流浆的玉瓶,是属于鹿桑弥的,这一次专门带了过来。墨渊沉声道∶"师兄不用操心,你先吸纳帝流浆再说。"而这时,有一道身影迅速朝这里飞了过来。它挥动着庞大的翅膀,青面獠牙的脸上全是贪婪。是赤银霄。

    段琅心道不好,不由戒备地盯着它。

    还好赤银霄的目标不是他们,而是帝流浆。只是看了他们一眼,就开始吸纳起来。

    赤银霄吸纳过帝流浆,知道它的好处,因此根本没空理会段琅和墨渊。但是看到墨渊拿出一只玉瓶,将帝流浆装进去后,它的目中闪过一抹光。

    墨渊冰冷目光从赤银霄身上滑过,不动声色地挡在了它和段琅之间,并对段琅道∶"先运功。"段琅点头,开始运转心法,竭尽全力将滚下的帝流浆吸内。它们变成一滴滴的金色珠子,不断掉入他的丹田里,跟随灵力运转往全身而去。

    有一些流进凤凰元婴上,它金色的羽毛越来璀璨,精神抖擞。

    草木受帝流浆即可成妖,并不仅仅是因为帝流浆饱含世间最纯正的灵气,能够洗经伐髓,最重要的是,它能够开启万物的灵智,修士即使有通天彻地之能也做不到这一点。

    段琅一遍遍运转着心法,沉重的身体前所未有的轻盈,从前受过伤的神识恢复如初。他觉得自己从未如此轻松过。

    他贪婪地吸收着,但很快他就觉察自己对帝流浆的吸收到了极限,再也吸不下去。

    墨渊用瓶子装好了帝流浆,也在运转心法,他近日总是异常苍白的脸色渐渐变得红润,精神肉眼可见地变得好了起来。

    整个人如同一棵枯树,从顶端上冒出一枝小小的芽。

    就在这时,那些蜂涌而止的妖兽终于赶到了,他们再也顾不上争抢,拼命地吸纳流下来的帝流浆。躲藏在角落的飞鸟虫鱼不顾安危,也冒了出来,无数草木伸展枝丫和根系,拼命地吸纳。

    它们没有灵智,不懂什么叫修道,只知道要吃了它,吃了它,从此后就会变得不一般。这场盛宴没过多久就停了。

    乌云飘来,遮挡住月光,那纷纷扬扬流洒下来的帝流浆也消失无踪。墨渊看到赤银霄停下动作,不怀好意地盯着他们,墨眸危险地眯了眯。"前辈有何事?"

    赤银霄慢慢朝墨渊逼近,粗嘎的声音满是恶意。"你能留住帝流浆?"

    它刚刚看到这个人类拿出一只玉盒,那如光晕般的帝流浆落进盒子,变成一粒粒金珠。段琅立马明白了赤银霄的意图,立马将星凌剑召出来,紧紧握在手中。他就知道事情不会那么顺利,但是没料到意外竟然在这里等着。墨渊脸色陡然一阴,"是又怎样?"赤银霄冷笑一声,"给我,我放你们走。"

    身为秘境之主,它有开启和关闭秘境的能力,这秘境所有的一切都是它的,包括眼前这两个人类手里的帝流浆。

    墨渊眯了眯眼,连答都未答,魔气幻化的巨刃摧枯拉朽般地对着赤银霄斩去。"离开这儿。"

    神识里突然响起的声音让段琅一震,看着和赤银霄缠斗在一起的墨渊,他咬了咬牙,直接弃掉星凌剑,化成原形,一口火朝着赤银霄喷去。

    金色的火焰拖着绚烂的火尾落到赤银霄身上。

    极烈的温度将空气都烧得扭曲,可是却只是伤到赤银霄的皮毛。段琅脸色微变。

    赤银霄被段琅的袭击激出了怒气,当即冷笑道∶"看来不让你们吃点苦头不行。"墨渊手里大刀画出一道半弧,将段琅保护起来,声音更急。"阿琅,听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