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副自暴自弃的态度,突兀得让陆珹觉得有些意外。

    他是不是说错了什么话?

    陆珹张了张嘴,轻声说:“我知道你本性不坏。”

    “不坏?”

    沈晚打断了他:“拜托你出门打听打听七中的沈晚是个什么样子的人。抽烟喝酒样样不落,男女关系更加混乱,都这样了,难不成你还觉得我是个洁身自好的好女孩?”

    陆珹皱了下眉。

    沈晚的这句话让他很不舒服。

    他第一反应是不相信,也不想相信,但他更知道,沈晚描述的这个人也许才是真正的她。

    但那又如何呢?

    昨天那个笑容坦荡、送给他一弯月亮并告诉他“你也会有家”的人,也是她不是吗?

    他更愿意看到她身上美好的一面。

    “烟酒是个人的选择,不能代表人品的好坏,只是你现在这个年纪,并不适合。至于你之前遇见的男生……”

    陆珹垂下眸,遮住连他自己都未察觉出的落寞:“如果你喜欢,他又能尊重你……”

    喜欢?

    沈晚被他气笑了。

    “你到底知不知道‘混乱’是什么意思?”

    沈晚突然站起来,一把揪住他的衣领,俯身倾过去。

    冰凉的唇缓缓靠近,直至两人能听到彼此心跳的声音。

    将要触碰到的那一刻,陆珹终于反应过来,及时推开她,踉跄着后退了两步。

    沈晚用舌尖舔了下唇角,笑得没心没肺:“懂了吗,救、世、主。”

    陆珹扭头便走。

    “喂,”沈晚喊住他,“我不需要你的可怜,很讨厌。如果以后你再用那种眼神看着我,我不介意让你见识见识更混乱的事。”

    她不需要可怜和同情,这样的眼神见多了,只会让她觉得恶心。

    他恶心她,她便能有一千一万种方法恶心回去。

    让一个人喜欢她,很容易。

    让一个人讨厌甚至厌弃她,更容易。

    陆珹,千万记得别再招惹她。

    陆珹顿住,微微侧过头,低垂的眼角携着一丝冷意:“我没有在可怜你。”

    沈晚无所谓地笑了笑。

    “陆家的家教那么严,阿珹,你应该还没见过女人吧。下次要不要我教教你?”

    握着门把的手渐渐缩紧。

    “随你怎么想。”

    这次陆珹头也不回。

    沈晚重新跌回沙发,望着空荡荡的房间,心里渐渐生出一种战胜的欣喜,然而随之而来的,又是一种难以名状的失落。

    她拿胳膊挡住眼睛,缓缓从沙发上滑落,躺了下来。

    她原本没想让事情变成这样,她也希望能够忘记一切重新开始。

    但她是真的很讨厌陆珹这个人啊。

    他愈是高尚,愈是纯良,愈能让她看到自己的不堪。

    这样的人,根本不该和她在一个世界里,何必假惺惺地维持着彼此的虚伪。

    然而明明已经达到目的,她为何还是不痛快!

    沈晚懊恼地捶在桌子上。

    桌面的相册颤了几下,掉落在地板,恰巧翻到她刚才看过的那页。

    五六岁的小女孩穿着浅色的公主裙,笔直地站在树下,一头乌黑的短发顺服地贴在耳后,为她平添了几分乖巧。

    她对着镜头抿唇浅笑,似乎还有些紧张和羞涩,但那双眼中迸发出的光芒,足以证明她的自信与骄傲。

    一看就是好人家娇养出来的女儿。

    原来她小时候长这样,估计没几个人会相信了吧。

    沈晚合上相册,烦闷地揉了把脑袋,不小心拽断了几根头发。

    细长的发丝绕住她的指尖,在昏黄的灯光下,泛起了微弱的蓝光。

    沈晚无声地叹了口气。

    真是麻烦。

    *

    陆珹将自己锁在房间里。

    懊恼、失望与不敢置信齐齐涌上他的心头。

    沈晚于他,是一个特殊的存在。

    不得不承认,他对这个女孩子很有好感,或者可以说,心动。

    过去的十八年间,陆珹从未想过一见钟情这种事会发生在自己身上,哪怕初遇沈晚那天,他承认自己的确有过微弱的迤念,但他也不曾觉得他们之间,未来会发生些什么。

    然而世事从不随人愿。

    如果那天之后他们再未相遇,当初让他心心念念的画面,只是一段美好但短暂的记忆,也许过不了多久,他便会忘得干干净净。

    如果沈晚归来前他们并未见过,沈晚于他,不过是从一个特殊的名字变成了一个活生生的人。最初的不适应过后,他不难将她当做平常人看待。

    可是都不是。

    她在他最初的怦然心动之后,带着他对“陆家走丢女儿”的矛盾和关注,强势地闯进他的世界,容不得他有半分拒绝。

    她已然是最特别的一个。

    然而当他庆幸、喜悦,甚至对未来有了一丝期待之时,她又给他致命一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