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珹学会编借口的事儿,一度让邓子旭很是新鲜,然而新鲜过后,他却忘了,陆珹不会说谎,也从未说过谎。

    因此,当他们在校外冷饮店看到陆珹和沈晚时,他既惊讶,又觉得一切还在情理之中。

    补课?

    还是补高一的课!

    怎么着,都算得上是复习吧。

    这样看,陆珹也没说错。

    没想到他俩私下竟然能相处得这般融洽,真让人意外。

    邓子旭几个犹豫着要不要进去时,沈晚抬头瞧见他们,主动打招呼:“这么巧。”

    “是啊是啊,太巧了!”

    邓子旭和吕诺对视两眼,义无反顾地走了进去。

    “想喝什么,我请。”

    沈晚大大方方地招呼他们:“就当做是赔罪,上次害你们输掉了比赛。”

    她坦荡,其他人也不再拘谨。

    “那我们就不客气了。”

    邓子旭笑:“老板,一人来杯最贵的,有人请客!”

    “记得给叶想也点杯,他待会儿也来。”吕诺提醒道。

    沈晚听到这个名字,愣了愣。

    自从上次她在孟明义的刺激下,说了那些刺耳的话之后,她再也没有见过叶想。

    没有人可以对她无限容忍,哪怕他们有过命的交情。

    叶想是个心思简单的人,纵使他在外人面前再嚣张再狂妄,本质上,他不过是个没多少心眼的大男孩儿。

    以他的性格,当她是朋友时,叶想可以为她豁出命,不再当她是朋友,那她就真的是路人一个。

    沈晚敛下眸,想起了叶想很久之前在她面前痛哭流涕的画面。

    彼时他们刚认识没多久,叶想一时好奇,整日围在她身边打转,嚷嚷着要罩着她,给她报恩。

    平日在学校里,他就是小霸王一个,谁人都不敢惹。

    罩着她,轻而易举。

    然而一旦碰上真正的狠角儿,他那双张牙舞爪的钳子,便再也没有用武之地。

    孟明义面前,他不仅罩不住她,反而让她备受羞辱。

    这是长期扎在叶想心头的一个结。

    之后,叶想灌了自己十几瓶啤酒,在半醉半醒之中,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拍着胸脯向她保证:

    “是哥没用,哥对不起你!”

    “你等着,等哥出息了,哥就把那个王八羔子摁在地上锤,绝对替你出了今天这口气!”

    “到时候,哥一定罩着你!”

    想到那时候叶想的豪言壮举,沈晚勾了勾唇,觉得有些好笑。

    可接着,又是一声叹息。

    她并非无情无义的人,就这样决裂,终究还是会觉得有些可惜。

    正想着,门口传来叶想呼呼喝喝的声音:“刚才撤这么快干嘛,你们几个一走,篮球场上一个能打的都没……”

    他的声音霎时停住。

    看到沈晚,叶想挠了挠头,咳了一声,坐到邓子旭旁边,一言不发。

    这不太像他。

    陆珹抿起唇,作为在场唯一的知情人,他自然察觉叶想的异状。

    不止叶想,还有……沈晚。

    半晌,陆珹起身,对邓子旭和吕诺说:“出来帮个忙。”

    被点名的两人面面相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反倒是叶想突然站起来,说:“我也来!”

    陆珹摁住他的肩膀,冲他摇头:“你留下。”

    说罢,他很快带着其他人离开,只留下沈晚和叶想。

    陆珹什么意思,沈晚还能不清楚吗?

    她敛下眸,胸口处涌起一股暖意。

    叶想局促不安地坐在凳子上,没说话。

    沈晚也不开口,只静静看着他。

    两人对峙了许久后,叶想率先扛不住如此尴尬的气氛,主动问:“你说……陆珹他们去干嘛了?”

    沈晚弯了弯唇:“终于肯理我了?”

    “我哪儿敢不理你!”

    叶想清了清嗓子,说:“我不是怕你看到我会想起……”

    他倏地顿住,没提起那个人的名字。

    沈晚却知道他想说谁。

    她有了片刻的怔忡。

    原以为叶想躲她是在埋怨,没想到叶想只是不愿让她再受刺激,仅仅因为她说了一句“你们没有区别”。

    “谢谢。”

    沈晚舒了一口气,突然有些释然:“还有,对不起。”

    有些话,说出口也没有那么难。

    叶想一怔。

    “不要说对不起,”他红着眼眶,“晚晚,永远不要和我说对不起。”

    如果不是他,沈晚没那么容易被孟明义逼迫;如果不是他,沈晚原本可以完全摆脱那个人的阴影。

    他曾经扬言要罩着他,可在她最危急的时候,他不仅保护不了任何人,反而成了她的累赘。

    他受不起这句“对不起”。

    叶想永远忘不了两年前那个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

    他一时意气,不经思索便冲到孟明义面前,本想为她出头,却不料落在孟明义手上,成了孟明义要挟她的把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