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还是沈晚第一次看清陆珹的房间。

    她站在门口,犹豫着要不要进去。

    进去,显得偷偷摸摸;不进去,又会错过许多重要的细节。

    虽然嘴里说着不管他,可她哪能真的不管?

    吕诺说的没错,赛场中的陆珹太过耀眼、太过与众不同,如果他真因为一些可笑的理由放弃,未免太不值得。

    最终理智战胜了情感,沈晚后退一步,耸了耸肩。

    还是等他回来再说吧。

    然而,沈晚刚刚站稳,陆珹的声音便从身后传来:“站在这儿干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二更!

    第36章

    陆珹已经来了很久。

    他靠在楼梯口, 看沈晚站在自己房门前, 向前走上一步,又向后退了几步, 犹犹豫豫、迟疑不定。

    步子便不知不觉间停下来了。

    喜欢一个人时,自然而然就想看见她与平时迥然不同的另一面:看无所不能的人吃瘪、看口若悬河的人结巴、看像风一样无根的人在他的门口转来转去。

    他也不过是一个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人。

    “站在这儿干什么?”陆珹看时机差不多了,主动开口问道。

    沈晚的脊背僵了僵。

    做足心理准备, 她才转过身,无所谓地笑了笑:“好奇啊, 看看不行吗?”

    陆珹越过她, 进了房门后侧过身邀请道:“进来吧。”

    沈晚没有推托, 跟着他走进房中。

    一眼,她就看到书架上摆着的两座奖杯。

    其余的奖杯和奖牌都被放在了不起眼的角落里,只有这两座,稳稳当当地立在中间,纤尘不染。

    “我记得这个, ”沈晚指了指, “那天我也在。”

    陆珹轻轻抚摸着奖杯, 眼里划过一丝怀念:“是啊, 当时你还在闹脾气。”

    沈晚轻哼一声:“谁闹脾气了。”

    往事并不愉快,沈晚不想多谈,她反驳一句后,岔开了话题:“那另一个呢?”

    “去年的。”陆珹的反应很平淡,但眼睛中已经失去了方才的光彩。

    这恐怕就是吕诺的故事里,那个让陆珹燃起希望后, 又被陆彭年彻底无视的奖杯。

    沈晚若有所思,不经意地问了句:“你下一场比赛在什么时候,我想去看看。”

    轻抚奖杯的手指顿了许久。

    “没有下一次了。”

    陆珹打开柜子,取出一个纸箱,将书架上的奖杯和奖牌慢慢放进去。

    整个过程中,他的动作很慢、很仔细,就像是普通的收拾整理,没有丝毫不妥和怪异之处。

    他愈是平静,沈晚愈是难受。

    因为沈晚知道,他正在同这些荣誉一一道别,也在同过去的自己狠心诀别。

    过去那个如阳光般耀眼夺目的陆珹被关进了这个黑暗的小盒子里,与之一同被尘封的,还有他的成就、他的骄傲、他的梦想。

    而接下来,留在世间的陆珹,仅是一尊没有灵魂的躯壳。

    他会变成一颗棋子,遵从长辈们的指令,走上一条世人眼中最稳妥最成功的道路。

    西装革履、名利双收。

    体面,也备受推崇。

    活在世人眼中的他光鲜亮丽,甚至一度成为众人追逐的目标。

    可然后呢?

    然后。

    当他脱离旁人的注视,回到空荡荡的房间之时,他仍旧会茫然无措。

    忙忙碌碌的一天之后,他也许根本不知道自己这一天究竟做了些什么。

    因为他心里想做的事,根本不是这些啊!

    当陆珹想将最后一座奖杯放进纸箱中时,沈晚再也无法忍受,一把夺走了那座银色的奖杯,向窗口退去。

    陆珹满脸诧异:“晚晚,你做什么?”

    沈晚只是一步步后退。

    “给我。”陆珹察觉到不对,神情逐渐严肃。

    沈晚已经退到了窗边。

    “晚晚,回来!”陆珹紧张起来。

    沈晚没听,她将奖杯举至窗外,回头冲陆珹莞尔一笑:“收进去你还会再拿出来吗?既然不会,和丢了摔了有何区别?你紧张什么?”

    陆珹脑子转得飞快,没几秒便想清楚前因后果。

    他抿起唇,平静地说:“其他人的话你没必要完全当真,很多时候他们并不了解事实的全部。”

    “他们怎么说和我有关系?”

    沈晚轻嗤,紧握奖杯的手继续往外伸:“我就问你一句。如果没有其他人的干涉,仅凭你自己的意愿,你会如何选?”

    陆珹的身形顿住,可他仍未给出答案。

    沈晚等得不耐烦,又问了一遍:“再不说,我就把它丢下去了!你知道我干得出来。”

    “你丢吧。”陆珹说。

    沈晚怔了怔:“你说什么?”

    “随你。”陆珹转过身,完全背对窗户。

    望着他决绝的背影,沈晚彻底愣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