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这些嘈杂的声音,落在陆珹的耳朵里,却成了远的不能再远的虚幻之声。

    他的世界里,此刻一片安静。

    眼前,也只剩下一双弯成了月牙儿的眼睛。那双眼睛半阖着,狡黠、灵动和几分戏谑,流转其中,刹那间便击中了他的心。

    直到这一刻,陆珹才从面前陌生的人身上,找到了些他所熟悉的影子。

    曾经有人告诉他:时间可以改变很多,也可以磨平很多。他所心动的锐气,他所欣赏的棱角,他所喜欢的那种不顾一切的冲劲,总有一日会随着时间的流逝,消失殆尽。

    也许有一日,他们都会变成一个普通人,他们身上耀眼的光彩再也不见,到了那时,他们能靠什么维系当初的怦然心动?

    两年间,在他每每等不到回应的时候,陆珹无数次想过这个问题。

    可这一刻,他突然觉得一切都不重要了。

    他已经留给彼此两年的时间,等她慢慢长大,等自己渐渐冷静。

    然而,两年过去,他还是没能忘记曾经的心悸,而她兜兜转转,仍是回到了他的身边。

    原本想等她更懂事些、更成熟些,历经的美好和特别的人事更多些,可陆珹突然发现,他好像真的等不及了。

    试问这世上有谁能比自己待她更为真心?

    很难再有了吧。

    既然如此,他还怕什么呢?

    陆珹垂下眸,沉沉地看着眼前的人。

    长长的睫毛轻微颤动,扫在他的脸上,有些痒痒的。

    她看上去似乎也很紧张。

    “5!”

    许翊等人的起哄声起。

    她踮起脚,亲在了陆珹的鼻尖上。

    “8!”

    陆珹紧握的手渐渐放松,伴随着众人的齐声呐喊,她在他的唇上落下最后一吻,而他的手慢慢抬起,流连于她的腰迹……

    缓缓向上。

    ……

    在他的掌心将要触碰到她背后的蝴蝶骨时,沈晚倏地推开他,后退了一步。

    陆珹的手瞬间落了空。

    还不待他反应过来,沈晚便已转过身,冲着身后的人群弯了弯眼睛,笑道:“你们的陆珹师哥,果然就是个性冷淡。”

    她说完便扬着下巴,大步向门口走去。

    被留在原地的所有人纷纷屏住呼吸,大气都不敢出一声。

    沈晚看不到,可他们长了眼睛。

    陆珹刚才的那个状态,和冷淡哪里扯得上半毛钱关系!

    指节分明的手搁在沈晚的身后,隔了仅有一拳的距离,时而远离,时而靠近,却不曾真正落上去。

    怀里的人如同一件易碎的珍宝,他既爱得深切,又想要保护得妥帖。

    这分明是他早已意乱情迷却不自知的证明。

    房间里剩下的人面面相觑,再看向陆珹之时,他们似乎对他有了新的认识。

    哪有什么真正的不近女色,根本是没人能再次拨乱他的心!

    而他这两年守身如玉,恐怕都是为了等着今天这姑娘呢!

    吕诺最快回过神,他咳了声,说:“阿珹,去洗手间处理下吧。”

    “嗯?”陆珹恢复镇定,面有不解。

    吕诺没好意思说出口,用胳膊肘碰了碰褚楚。

    “你的脸、脸上……”

    褚楚捂着脸,结结巴巴地说:“还有口、口红印呢!”

    “……”

    陆珹顿了片刻,仿若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从容不迫地走出门。

    然而,眼尖如这群人精,怎么可能发现不了他耳垂上的薄红。

    他走后,房间里沉默半晌,集体感慨了一声。

    “我以前怎么没发现,陆珹竟然能这么、这么……”

    一个女生拧着眉,半天憋出了一个词:“性感!”

    邓子旭嫌弃地说:“阿珹好歹是个男人,敢不敢别用这么怪异的词?!”

    “你还说呢!”

    褚楚瞪了他一眼:“你居然谎报军情!”

    邓子旭心虚地搓了搓手,小声反驳:“我说的明明也不算错,他俩不是都没有否认吗。”

    “说的也是,”褚楚点头,“看来你也是知情人,再透露一点呗。”

    几个向来比较八卦的女生同时围了上去,房间里闹成一团,许翊瞥向空无一人的门口,悄悄跟了出去。

    走廊上,陆珹倚在墙上,仰头望向头顶上的吊灯,神情恍然,不知在想些什么。

    许翊走过去,靠在他旁边,嚼着一块口香糖,说:“大好的机会,就这么被你活生生浪费了。”

    陆珹轻勾唇角,并未将他的话放在心上。

    “下次不要再自作主张了。”他只淡淡地开口。

    许翊耸了耸肩,没有应承。

    “是她吧?”沉默了许久,他吹着泡泡,突然问了一句。

    陆珹抿着唇,轻轻“嗯”了一声。

    不曾有真正的问题,可在两人心里,答案已心照不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