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尽一向对薄老太太不敢小觑,但见她一开口,直接将一顶大帽子扣到薄荣霍的头上,心里顿时一阵气堵。

    他真是不明白,同是儿子,为什么薄老太太对两个儿子的差别那么大。

    明明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薄荣霍比薄荣耀无论从外在,还是性格品德来说,都优秀得多。就算要偏心,也应该偏心到薄荣霍身上。

    偏偏薄老太太反其道而行之,把薄荣耀当宝,把薄荣霍当草,不知情的人看到还以为薄荣霍是领养的。

    薄荣霍眼中闪过一抹悲哀,“妈,你言重了。只是小寒失踪,我难免心急,才失了分寸。”

    薄老太太冷哼,“那又怎么样?你带着人闯进来,难道以为我绑了他不成?”

    程尽很想说话,但见薄荣霍给他使了个眼色,只得忍了下来。

    周骁此时上前,桃花眼弯成月牙,慢悠悠地道:“薄奶奶说笑了,老大可是您的亲孙子,您怎么可能会绑架他。我只是担心,他不认识路,在老宅里迷了路。”

    他们已经商量过,到时候薄老太太肯定不会轻易承认,薄荣霍不好出面,程尽和白练又没有分量,就让周骁出声。

    薄荣耀因为周骁的胡搅蛮缠眼里闪过怒气,终于耐不住脾气,嘲讽道:“周骁,你当我们是傻子,糊弄我们是不是?”

    薄家和周家相互认识,关系只是点头之交。薄荣耀知道周家上头有人,但因为周骁和薄朔寒关系近,因此看他很不顺眼。

    周骁也不生气,笑眯眯地道:“大伯说笑了,您这么精明,怎么会是傻子呢。笨的人应该是老大,这么小的院子,也能迷路。”

    程尽为周骁的伶牙俐齿点了个赞。

    薄老太太撩起眼皮,正眼看向周骁,“你是周家的小子。”

    周骁笑着点头。

    薄老太太淡淡地道:“倒是个能说会道的。”

    周骁道:“薄奶奶过奖了。时间不早了,老大还没吃饭,奶奶不介意我带人去找一下吧。”

    薄老太太盯了周骁一眼,“周家小子,你当我这里是菜市场,可以随便出入?今天就算周震南来了,也不敢这样大言不惭。”

    周震南是周骁的大伯,也就是上面的人。

    程尽他们想用周骁压薄老太太,看在周震南的面上,让她忌惮一二。

    但没想到薄老太太点出他们的心思不说,还说出这样的话。

    周骁表情一凝。

    程尽下意识往前一步,就要冷怼,手却被人抓住了。

    他偏头,看见白练关切地望着他。

    白练小声地道:“程少,耐心点,再等等。”

    他相信周骁,何况现在还没有僵局,到时候再硬闯也不迟。

    程尽心里着急,尽量压低声音,“我怕他出事。”

    金主大人的病就像个定时炸弹,严重的时候还会休克晕厥,拖得时间越长,对金主大人越不利。

    越想,他心里越着急,甩开白练的手,走到最前面,对薄老太太道:“下午朔寒给我打过电话,说在您这里,让我来接他。既然老太太您不愿意,那我只能动粗。”

    薄老太太的脸一下子难看得厉害,“你是什么东西,也配和我在这里大呼小叫。”

    程尽漂亮的眼眸半眯,笑容灿烂,“我是什么东西不重要?主要有些人根本不是东西,薄老夫人,您说是不是?”

    他在暗骂薄老太太不是东西,连亲孙子都动手。

    他说完,不顾薄老太太的脸色,手一抬,对身后的人道:“找,直到找到人为止。”

    薄荣耀一拍桌子,猛地站起来,厉声喝道:“我看你们谁敢。”

    程尽瓷白的小脸冷如寒冰,盯着薄荣耀,孤注一掷道:“有本事你们报警。”

    薄老太太也面沉如水,盯着程尽。

    目的已经达到,她本不打算多加阻拦,但这个突然冒出来程尽,让她心头火气大涨。

    敢明里暗里骂她的人,这些年她还没有碰到过。

    不屑与程尽说话,她冷眸看向薄荣霍,“这就是你带来的人?你看着他这样对我说话?”

    薄荣霍站在客厅中间,脊背挺直。

    他已经年逾六十,两鬓的头发染上了霜,可是他身材挺拔瘦削,完全没有其他中年男人的油腻。

    听到薄老太太的指责,他眸中闪过苦涩,平静地道:“妈,他是小寒的人,我管不了他。”

    他曾经很听她的话,因为她是他的至亲,因为她给了他一条命。

    虽然从有记忆起,她给的他只有漠视。哥哥有的,他没有,哥哥能享受的,他也没有。她不曾抱他,也不曾亲吻他,甚至连他的生日都不曾重视。

    他曾以为等某一天,他们真的闹翻,他会心痛如绞,可真等到这一天来临,他却只感到一身轻松。

    薄老太太拿起放在桌上的佛珠,轻轻转动,声音淡然无波,“老二,你这是要和我翻脸?”

    薄荣霍平静地道:“如果你认我,我永远是你的儿子。”

    如果你不视我如子,那自然从此陌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