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杙抿了抿干涸的嘴唇,如是跟李靖梣说。后者点了点头,道:“如果能找到水源,可以沿着水源走,必能找到人家。”

    两人私下达成了默契,在这样荒无人烟的地方,必须放下嫌隙,互相扶持,才有走出去的希望。

    李靖梣腹痛已经减轻了许多,虽然仍旧不舒服,不过,勉强可以走路了,不需要被人背。岑杙就牵着她在草地上走,走不了几步就会叮嘱:“如果累了就跟我说,我背你走,别自己强撑着。”李靖梣总是不回应,但是岑杙能感觉到每次说完这句话,她的手就会握紧几分。后来两人十指紧扣在一起,也没有觉得有任何不妥,甚至在休息时,岑杙会把她额上掉下来的发丝拨到耳后,看到她脸热得发红,会拿手给她在脸庞扇风。自然的好像她们从来没分开过。

    眼见着太阳从地平线上升了起来,而且越升越高,岑杙口干舌燥,“咱们得加快脚步了,要不然到正午上不了山,找不到水源,不被渴死也被太阳烤死了。”

    李靖梣微微颔首,果然走的更快。倒是岑杙有点坚持不住了,远眺时只有两三里远的山,真实?距离起码远了一倍有余,而且越走越觉得远。

    “你说咱们怎么这么?笨?逃跑时就没想过要抢一匹马来?”

    “早知道要逃难,就应该背上水囊和干粮。真是太失算了!可是谁能想到咱们会逃到这个旮旯里来!”

    “唉,不知道老陈和小庄逃脱了没?逃到哪儿了?有没有比我们更惨!他们现在要是在吃香的喝辣的,我肯定会鄙视他们!”

    李靖梣听着她喋喋不休地抱怨,知道她的注意力正在涣散。她昨晚背着自己走了一夜的路,比她消耗的体?力更多,如果不转移一下注意力,很可能撑不下去。

    “你省点力气,别讲话了,马上就到山脚下了,再坚持一会儿。山上可能会有泉水,运气好还会有吃的。”

    “真的吗?”岑杙咽了咽干涩的喉咙,眼巴巴地瞅着她,仿佛她说的话就是真理一样。

    李靖梣抿抿同样干涸的嘴唇,指着山说:“真的,你看到了吗?那山上的树郁郁葱葱的,比浊河附近林子?里的树还要绿,如果没有水源滋养,它能长得这么?好吗?”

    “不能。”岑杙斩钉截铁道。

    “对,它肯定光秃秃干巴巴才对。但是它没有光秃秃干巴巴,那说明什么?呢?说明山上或者?附近一定有水。”

    听她说完,岑杙眼睛里一瞬间放出光来,脑子?也不运转了,一心听她的,她说山上有水那一定有水。

    “那我们还等什么??快去山上找水吧!”说着拉起李靖梣,一鼓作气来到山脚下。

    “呵~呵~终于到了!”岑杙扶住膝盖,闭着嘴巴用鼻子?最大限度地呼吸,突然感觉眼前一黑,小腿没撑住,一屁股坐到了旁边的狗尾巴草丛里。李靖梣想拉她起来,反被带倒了。好不容易爬起来,拍拍她的脸,“你还好吧?”

    “我,我不行了,我想睡会儿!”岑杙胸口剧烈起伏着,脸红的跟衣服一个颜色,李靖梣担心她中暑,帮她把外袍脱了,只剩中衣,拿袖子?拼命给她扇风。

    “别睡,睡了就醒不来了。”李靖梣知道她现在脱水严重,急需补充水份。仰头望了望面前的大山,远看的时候还不觉得,近处看才发觉这山不是一般的高,而且丛林繁密幽深,看起来阴森恐怖。她的眼中闪过一抹惧色,不过也只是一瞬而已。似下定了决心般,她咬咬牙说:“你在这躺一会儿,别乱走,我马上去取水下来。”

    她也不知道山上到底有没有水,说“取水”只是为了给她保留最后一丝希望。但是岑杙像是没听到似的一动不动,双目紧紧闭着,昏迷不醒的样子。李靖梣担心她撑不到自己回来,俯身含住她的嘴唇,用舌头撬开她的贝齿,想度一点水分过去。可是她的牙齿紧紧咬合,根本度不进去。

    好不容易被她启开了一条小缝,小舌刚一探过去,就被对方咬住了。迷怔中,她的舌头被人贪婪地吮吸起来,手也不老实?地放到了颈后。

    察觉到颈后那充沛的手臂力量,李靖梣猛得推开她,恼羞成怒举起巴掌就要打,但是看到她吃痛的脸,没下得去手。于是岑杙接过她的手,顺势拉她起来,说:“山上不安全,你一个人上去找水我不放心,走吧,我陪你一起去。”

    又挠挠头,“不好意思啊,我不是故意倒下的,刚才是真要晕了,不过现在没事?了,是不是吓坏你了?”

    李靖梣没有说话,只不过眼睛比刚才红了一圈。岑杙握她的手紧了紧,半开玩笑道:“放心吧,没你的命令,我是不敢死的。”

    两人刚要上山,忽然听到树丛中传出一阵“ei——”的动物叫声,似乎是野猪的哀嚎,还伴随着嘎吱嘎吱的树枝断折声,朝她们所在的方向飞快蹿来。

    作者有话要说:

    上一章删去了最后岑杙杀人的那几段,本章开头重新编排了下情节发展。

    第42章 嗟来之水

    就在两人疑神的瞬间,茂密的树丛中,忽然闪出一只黑黝黝的庞然大物出来,个头有小牛犊那般大,尖嘴獠牙,长?相十分骇人。不是野猪是什么?

    岑杙还是头一回见这么大个头的野猪,连忙拉着李靖梣闪避。只见野猪蹿出树丛,径直往山下跑去了。它奔跑的这一路,在地上洒了一地鲜血。李靖梣观察到野猪左大腿中了一只箭,血就是从它腿上流下来的。不过,拖着一条伤腿还能跑这么快,这野猪的耐力也不一般。

    岑杙眼睛一亮,有人在此打?猎,那说明山上或许有人家!真是天无绝人之路啊!

    果然,那野猪蹿出没?多久,树丛里就又蹿出一个人来,竟是个十来岁的小姑娘。瘦小的身材,黑里透红的圆脸蛋,警惕的黑眼睛,厚厚的红嘴唇。头上戴着一顶树枝编成的草帽,像个小野人一般,头发?在头顶旋了个螺髻,用灰布条粗粗绑了一下。身上穿着一件袖子都磨没?了的灰布短衫,露出比脸还黑的小段手臂,脚上套了双以动物毛皮为底,破布为系绑在脚趾和脚脖上的“鞋”。

    小姑娘左手架着一把弩机,右手握着一支长?矛,腰上别了短刀短斧等工具,肩上还背着一把长?弓和一兜羽箭,全副武装得从林中奔出,飞快地追奔野猪而去。

    岑杙吃惊地看着这个身手矫捷的小黑妹蹿出去老远,又折返回来,把长?矛和短斧强行塞到她们手中,一边去追猪一边背对?她们大喊:“你们两个帮我看着点,别让它再蹿回林子里了!”

    “喂,凭什么呀!那头猪那么壮,我们凭什么要冒险帮你拦它!”

    “回头分你们一条猪腿!”小姑娘已经弹出老远了,声音还远远地送回来,让岑杙气得鼻子都冒烟了,“谁稀罕你的一条猪腿!”不过肚子不争气地咕咕叫起?来,她大叫:“我要两条!”

    “好说,好说!”

    李靖梣无语地听她俩隔空对?话,手上握着那把并不顺手的斧头,并不准备拿它来和比自己强壮数倍的“敌人”硬碰硬。岑杙压根就没?想过要帮她,现在她连站都站不稳了,把长?矛往土里一扎,正好当个拐杖使。

    两人饶有趣味地看着小姑娘在山脚下不知疲倦地追着野猪跑,绕了一大圈又转回来,弩|箭发?出去好几支,没?有一支打?中目标,野猪仍在没?命地逃窜。

    小姑娘腮帮气得一鼓一鼓的,扔下弩机,用弓箭射它,结果还不如用弩呢,又扔了弓,捡起?地上的弩机,岑杙忍不住奚落:“你这箭法真是太?差劲了,谁教你的啊?”

    “要你管!”

    “嗖”得一声,终于有一支箭射中了野猪的背脊,小姑娘一下子高兴地蹦起?来,“耶,耶,耶,打?中了!”回头冲岑杙做了个鬼脸,看吧,姑奶奶厉害吧!

    不过她没?高兴多久,那野猪在原地哀嚎一阵,忽然调头朝她狂奔过来,一边狂奔一边发?出尖锐的嚎叫:“ei——”一副要同小姑娘搏命的架势。

    转瞬间,攻守异势。小姑娘“妈呀”一声,扭头就跑,一边跑一边大喊“救命”。而岑杙也“妈呀”一声叫了起?来,因为小姑娘跑得方向正对?着她们。这要是被猪冲过来,还不得把她们撞飞?

    “喂喂喂,你别往这儿跑啊你!”

    “让开让开,我要回山!”

    “回山你去别地回成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