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杙眼皮跳了一下:“如果我判断没错的话,是的。他们想必在山下发现了什么,所以派铜锣来报信,但不知为何他们没有一起来。”

    “如果那人谋害了铜锣,那他下一步岂不是要对付黛鲸?!”

    李靖梣被这个突来的念头吓到了,不知不觉地往山下跑去,岑杙急忙从后面拽住她,“你要去哪儿?”

    “你放开我,我要去救她!黛鲸现在一定有危险,不然,她是不会把这么重要的私印交给别人。”

    她的声音里失了惯常的冷静,不停扭身挣扎。

    “你听我说!”岑杙紧紧捆着她的腰,强迫她听自己讲话:“狼山地形非常复杂,到处都是可以躲藏的地方。二公主和小侯爷虽然爱胡闹,但都很机灵,不会让自己吃亏的。你想想,如果他们真的遇到了什么危险,那铜锣就是来求救的,如果她是来求救的,印章怎么还会留在她身上?不是应该早就交给坏人了吗?不然坏人拿什么取信于人?所以,他们可能遇到了点麻烦,但绝不会是性命之危。”

    岑杙耐心地安抚着她:“你再想想,土匪选择这时候袭营一定不是偶然的,山上说不定也出了状况,你是三军统帅,现在绝对不能远离军营。让我去!相信我,我一定把她平安带回来!”

    感觉怀里的人停止了挣扎,转身紧紧抱着她,颤声道:“岑杙,我好害怕。”

    岑杙轻拍她的背安抚:“别怕别怕,相信我,你妹妹一定会没事的,她现在和吴靖柴在一起,吴靖柴身手不差,肯定会保护她的。你留在这里不要乱跑,我去叫云种上来保护你。待会,长公主看到山下的火光肯定也会分兵下来,整个军营都需要你收拾残局,绯鲤,振作起来,你一定可以的,相信我。”

    岑杙把她藏到两块隐蔽的大石头后面,把随身的短剑交给她防身,亲了亲她的额头,转身飞跑下山。

    在栅栏旁看见了云种,原来他刚才看见二人飞跑到了山上,便带着一队人马默默地守在这里,防止有乱贼往这个方向逃窜。岑杙还挺感动的,马上告诉他李靖梣的确切位置,直到看见李靖梣安全了,才抢了一匹快马,往自己帐子奔了过去。

    帐子一侧已经烧起来了,顾青、小庄以及铜锣都不在,帐子外面横陈了两条土匪的死尸,里面桌案椅凳大多侧翻,应该是经过激烈搏斗。

    岑杙看到这样的场景,不知道他们是否已经平安转移了?心急如焚。在帐里寻摸半天,抢出了宴回给她的地图,在帐顶倒塌前从侧面的火窟窿里滚了出去。

    翻开地图查看,上面有对狼山地界的详实标注,正是她目前所需要的。

    她在乱军中纠合了两支小分队,总共五十余人。按照地图给每人安排了搜寻任务,以铜锣坠崖处为起点,画了个直径二十里的半圆,就让众人在这半圆里辐射散开,前去找寻。

    自己也要出发。偶然一瞥,看见前面不远的火光处一个落单的匪徒正被两名官兵追逐,非常狼狈。她灵机一动,绕到帐后那两具死尸旁,念了两句阿弥陀佛,扒下他们的外衣,穿在自己身上,在脸上抹了一点血,捡起刀来,装成土匪冲了过去。将两名官兵一脚一个踹晕后,她扶起那跌倒的土匪,“兄弟,没事吧?”

    “多,多谢,大兄弟,救命。”那土匪气都快要喘不过来了,紧紧抓着岑杙的手腕,犹如抓到救命稻草一般。岑杙又?格开了一名官兵,架着他走了一段路,见他体力不支,便“热心肠”地背着他一口气跑出了军营,故意装作气喘吁吁道:“大兄弟,往哪儿跑,我找不到路了。”

    “往东,直走,五里外,有座小树林,我们,右掌峰的弟兄,在那儿汇合。”他伏在岑杙背上断断续续道。

    岑杙皱眉,右掌峰?那不是晏回地图上用圆圈标出的山峰吗?不知具体所在,只知大致方位,在断崖之上。莫非这是顾人屠在狼头峰总巢外设立的分巢?

    “大兄弟,你是哪个峰的?”那土匪忽然问。

    岑杙转了转眼珠,心道有右掌峰,想必也有左掌峰了,于是试探着说:“我是左掌峰的。”

    “原来是左掌峰的兄弟,这次多亏有你搭救,不然我这条命算是撂在这儿了。”

    岑杙心中暗暗捏了把汗,看来这次袭营的土匪真不止一波。

    “对了,大哥,我刚才看到几个兄弟仓皇往南边断崖方向跑了,他们是往哪里去啊?”

    那土匪道:“那估计是狼尾峰的弟兄。”

    “狼尾峰?是在断崖下吗?”

    “你是新来的吧?”

    “是,我新上左掌峰三个月。”

    “那难怪了。狼尾峰在断崖下面六里外,那儿的兄弟都是最善攀爬的,那点断崖对他们根本算不了什么。”

    “那他们爬下去后直接回狼尾峰吗?还是会在哪儿汇合啊?”

    “过了断崖往南三里外有个乱石林,是最好的藏身地点,又?离狼尾峰不远,他们经常在那儿汇合。”

    “哦。”

    那土匪休息了一会儿,似乎缓过气来了,要拉岑杙入伙:“大兄弟,我看你不如跟我一起去右掌峰吧。刚才我亲眼看见你们左掌峰的老大被官兵一刀给砍了,你回去也是群龙无首。不如跟着老哥我一起干。我们老大是主峰屠二爷最信任的人,你身手好,早晚会熬出头的。”

    “好啊。”岑杙轻松地答道,回头:“大哥,我累了,咱歇一会儿行吗?”

    “哦,好,好,”土匪忙下来,感激地跟岑杙道:“这次多亏了大兄弟你,背着老哥走了这么多路,你放心,以后跟着老哥我混,绝对亏不了你。”

    岑杙面上微笑着,待他绕到身侧时,举起胳膊装作揉肩膀,突然,猛得往后一击肘,那土匪立即被打晕飞了出去,倒在地上一动不动了。

    原来这是她使得一招诡计,目的是诓出土匪的集合点。

    因为她判断出李靖樨、吴靖柴之前必与匪徒有过接近,所以才能获知他们袭营这一重大消息。而?接近的地方无限地逼近匪徒的某个集合点或者行军路线。这就像在茫茫的大海中找到了一个鱼标,只要照这个“鱼标”按图索骥,就能推测他们大致曾到过什么方位,会走什么路线。搜寻范围无疑会大大缩小。

    现在,她获知这个“鱼标”就是乱石林。

    照土匪提供的线索,左右掌峰都位于断崖之上,而?断崖下只有狼尾峰一股土匪,那么铜锣他们在断崖下遇到的肯定就是这股狼尾峰的土匪。他们既然在乱石林集合,那么铜锣他们也很?有可能到过乱石林。岑杙在地图上找到了乱石林,沿着乱石林和军营间画了一条直线,这是狼尾峰到狼头峰之间最短的路,应该就是朱铜锣走得那条线。李靖樨和吴靖柴现在多半还在这条线附近,也许被什么事情给耽搁了。

    她只要沿着这条线找寻,就能大大节省时间和体力。

    有了目标,立即行动。岑杙双手攀着悬崖努力把身子往下坠,两臂挂在崖上时,脚尖离地大约有一人高,这个距离并非不能承受,她直接跳了下去。快速离开崖壁,沿着直线往乱石林方向而?去。

    一路既要防备与落荒而?逃的土匪正面碰上,又?要找寻李靖樨,难度不可谓不大。比如,她刚离开崖壁五百步时,有一大波土匪争相从崖顶坠了下来,落荒而?逃,岑杙赶紧闪身避到一旁,猜测土匪出现大规模溃败,有可能是山上兵力下来支援了。

    这一大波土匪走净后,又?零星地往下坠过几个土匪,之后便再没有土匪坠下来过,估计方才是最后一波。岑杙正要从隐蔽处出来,继续赶路,猛然看到对面一块巨大的山石背后闪出一个怪物样的人影,大约有一个半人高,两个半人厚,简直像个巨人。岑杙骇了一跳,然而当?那摇摇晃晃的“巨人”走到月光下时,她才看清那是两个人叠加在一起的人影,一个人背着另一个人,正往断崖方向艰难跋涉。

    背上的人长发及腰,应该是个女子,她猛然想到了什么,正要扬声高唤,却看到后方有四道疾驰的影子,正朝二人极速趋近。支在最前面的利剑在凄冷月光下反射出凛凛的寒光。

    不好!

    李靖樨感受到背后的寒气,猛一回头,就见一道细长的白光朝自己射来,她“啊”得一声本能地尖叫,吴靖柴反应过来,想躲闪已经来不及。就在二人以为这次八成要被人串成羊肉串的时候,那使剑的蒙面黑衣人剑尖忽然一偏,手忽然像被烫了似的,匆忙丢掉了剑,在空气中乱甩,用力握住自己的手腕。其他人见状纷纷扭头四顾。

    岑杙如鬼魅般藏在阴影中,轻手轻脚地移动。有两个蒙面人转而朝她这方杀来。岑杙又?是一记鸡蛋大小的石头,空中划出一道锐响,准确击中为首那人的脑袋,打得他脖子一偏,整个往后侧翻。另外一个见此情况,蓦的停了下来。举剑在身前,一副防备的姿势。

    而?另一边。吴靖柴看着眼前情景,全身不由冒出一股冷汗,心跳声咚咚咚地锤击耳膜,如在耳边放了一张巨型大鼓,暗叹真是好险,差点小命不保了。连忙把李靖樨放下来,一个矮身躲过一个蒙面人的横劈,擒住他持剑的手,以他的肩膀做支撑,飞身而起,将迎面而来的另一人,照胸踢飞出去。落地时,他手中也传来清脆的骨裂声。

    “爷爷的,敢趁老子不备偷袭我!去你个王八羔子!”那被他擒拿之人,胳膊竟然被直直扭断,大叫一声,剑和人一起重重堕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