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靖柴整个脸垮了下来,这真是亲爹吗?不打击他到死就不罢休是吧?

    吴天机忽又转顾李靖梣,“对了,殿下,你应该对那小姑娘有些印象。你还记不记得,有一年,公主迁府,从东城迁到西城。新府落成之日,许多人都来祝贺,那小姑娘的?母亲也在内。我记得当时殿下只有四五岁,和先太子一同到新府祝贺。小姑娘是六七岁,一开?始和母亲坐在一起。后来,你姑姑一手一个把你们牵到后堂,并在一处,笑着跟人比较哪个更漂亮。结果有说这个的,有说那个的?。”

    “再后来,你姑姑有事?出去了一趟,回来后不知道怎么回事?,你们两个小家伙就较上劲了。好像小姑娘拿一块玉石把殿下的?头给打破了。到底是不是玉石,我也记不大清了。不过,殿下伤得可不轻。最可笑的?是,打人的小姑娘委屈得哇哇大哭,被打的?到是捂着头皮一声不吭。当时,众人冲进后堂都不知先哄哪个好了。不知道,殿下对这件事还有没有印象?”

    说到这儿,吴天机不由乐了起来。

    李靖梣是有印象的?,虽然印象已经不全,但那个恼羞成怒出手打人的小姑娘,她一直是记得的?。

    当时,她还只是建纯公主,跟哥哥一起去姑姑的?府上玩。见到了那个陌生?的?小姑娘。小姑娘长什么模样她已经记不得了,但有一点她记得非常清楚。那个小姑娘没有像一般小姑娘那样,头上梳两个总角。而是跟大人似的,头发在后面披散着。头上还隆起一个小山似的?髻,周围插满了亮晶晶的蝴蝶头饰,一走起路来,真跟蝴蝶扇动翅膀似的,忽闪忽闪的,好看极了。

    但是她嘲笑她的总角。李靖梣还记得,她当时指着自己头上的?两个角说了句“小羊羔的?角”之类的词,还学了一声“咩咩”叫,总之,回忆起来就是各种嘲笑。她当时小,觉得蒙受了奇耻大辱。又很羡慕人家不用扎角。于是就在别人不注意时,“无意间”把总角给弄散了。其实,现在回忆起来,小时候很多想法都很单纯,她要是真无意,何至于两个角一齐散了,这天南地北的?真是太“巧”了。后来嬷嬷给她重新梳头时,应该是看出来了,给她梳了个和小姑娘一样的发?饰。还把自己头上的?桃花簪子给她插上。

    再后来,不知道因为什么,小姑娘和她比起了谁的?玉佩大。两人当时应该都没什么审美,只觉得谁的?玉佩块头大谁就赢。周围人也在助长她们的比试,纷纷搜罗玉佩帮她们助阵,后来衍变成了但凡和“玉”沾边的?东西,都拿来凑数。

    和吴天机口述的?经过稍有不同,她记得姑姑、姑父一直在后堂,还是她们两个的主要助阵力量。姑姑给了小姑娘一把玉如意,小姑娘洋洋得意地冲她炫耀,姑父就从里间给她拿来一个玉笔洗。她也不输阵。小姑娘看到她的?玉笔洗比她的玉如意大,委屈地掉起眼泪,直到姑姑又给她搬来一盆更大的?玉珊瑚,才重又高兴起来,抱着珊瑚盆不撒手。

    她也不肯认输,又拽拽姑父的袖子,姑父先是无奈地跟她比划说没有比珊瑚更大的?玉了。后来又想到了什么,示意她稍等?,去仓库叫人搬来了一扇玉屏风出来。

    玉屏风比人都大,小姑娘眼一热,又不乐意了,又开?始哭。姑姑只好又搜肠刮肚地帮她找更大的?玉器。最后,玉器摆满了整间屋子。连长公主都感慨,她自己都不知道家里有这么多玉器。

    后来她以院子里那座连绵起伏的玉石假山压倒性赢了这场比赛,再也没有比这更大的?带“玉”的?东西了。小姑娘输了比赛,躲在娘亲怀里哭得声泪俱下,谁都哄不好。

    周围大人都看乐了,只当是小孩子之间的玩闹。姑姑把自己叫过去安慰安慰她,虽然她很不情愿。但姑姑和哥哥都这么说了,她也只好硬着头皮过去。谁知小姑娘脾气大得很,不仅不认输,还灵机一动,要?拿“玉皇大帝”来跟她比。她当然反驳:“玉皇大帝是不存在的,不能算数?”小姑娘非要?坚持玉皇大帝是存在的。好像后来又有几个小孩子过来帮她助阵,还嘲笑小姑娘输不起只会哭,羞羞羞什么的?。小姑娘恼羞成怒,一石头砸过来,那小孩子一躲,玉佩就正正砸她脑袋上了。

    当时记得应该是流血了,但是一点都感觉不到疼,就是有点懵。后来那小姑娘怎么样了,她真没大在意。一是年纪太小,记不得了,二是后来经历的?意外和变故太多,相较于其后发生的?事?,这实?在是人生?路上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事?件。乃至在很长一段时间内,她都没有把那个小姑娘和岑杙联系在一起。

    她是不大相信缘分这种东西的,觉得人和人最初的?相遇纯粹是巧合。好比有人在地上画了好多个圈,抓一把沙子从高空投下,掉进同一个圆圈里的?沙子就是有缘。掉进不同圆圈里的?就是无缘。当把同一个圆圈里的?沙子捧起来第二次投下时候,它们又未必在一起了。第三次投,则再分散。最后只剩两颗一直在同一个圈里的?沙子,看似好像有缘分,然而下次投掷,又不能保证在一起。人和人也一样,有时身处同一个圈里,就觉得彼此好像有缘分,然而东风一来,命运把所有人抛上天,重新投掷。不需要?几次,有些原本亲密无间的人就会相隔万里。

    面对命运同样的残忍无情,沙不会像人一样追求团聚,人也不会像沙一样淡忘分离。也许,人最难能可贵的?地方就是比沙多了一份执念。而沙子比人潇洒之处,就是多了一份随遇而安。

    李靖梣和岑杙,和花卿,和秦浊,和那小姑娘,就像一次次被命运投掷的沙子。本应相聚,奈何一次又一次分离。她似乎应该庆幸,无论如何,经过这么多的?波折,她们总算还在一起。但她又不敢庆幸,因为不确定下一次颠簸,她们又会不会南辕北辙?

    她几乎是屏住了呼吸向吴天机求证,“姑父说得小姑娘是不是岑家女。”

    吴天机意外道:“殿下果还记得。正是岑骘之女。”

    第138章 公主吃醋

    李靖梣轻轻松了口气,抑制心里的激动,与吴天机父子匆匆告辞。乘车回?东宫换好便装,等估摸着人都散尽了,便带上云栽、越中往后门走了。

    却说岑杙在东市转了许久,没找到人,就?在必经路口守株待兔,不由腹诽这丫头太疯了,这么晚还不回?家。

    这东瞅西瞥间,就?瞧见?两个熟悉的人影,并肩在灯火辉煌的街市上游逛。其中一个正是师哥秦谅,另一个好像是那位曾投湖的裴二小姐。她手上还牵着一个五六岁的小姑娘。小姑娘手里提着灯笼,拽着娘亲蹦蹦跳跳地往前走。女子眼神宠溺地看着自己的女儿?,而师哥则直勾勾盯着人家。

    岑杙心里“啧啧”一阵,也没过去?打扰,免得搅黄师哥的“好事”。等女子和女儿?都被家人接走,岑杙才走到怅然若失的师哥旁边,笑道:“难怪宴上找不到你,原来是和佳人有约了。”

    秦谅回?头,看着岑杙,没像往常那样同她回?嘴。低头和她并肩往前走。

    “怎么了,师哥?看起来像有心事似的?难道陪裴二小姐逛街,你不高兴吗?”

    秦谅道:“我是偶然遇见?她的,并非有约在先。”

    岑杙笑道:“那不更说明,有缘千里来相会吗?”

    “阿诤,你误会了,我对裴二小姐只有敬重,没有其他?非分?之想。”

    岑杙挑挑眉,不是很相信。

    “她是我一个已故兄弟的妻子。曾在战场上救过我一命。临死前,我答应过他?,要帮他?好好照顾妻女。”

    岑杙恍悟道:“所以,这就?是你投身?敦王府的原因?你想接近裴二小姐!”

    “不全是。当时,只有敦王府能对抗涂家,我没有别的选择。”如今好像再?没人能阻止得了了,他?似悲似叹道。

    “那你喜欢裴二小姐吗?”

    岑杙这一问切中了他?的要害。秦谅有些躲闪道:“我只是想帮她脱离苦海。”

    “你没有正面回?答我的问题。”

    秦谅滚了滚喉咙,很久才抬头看了看月亮,蜷着拳头,长叹了口气,道:“她已经拒绝了我。”

    岑杙懂了,拍拍师哥的肩膀,道:“走吧,我陪你喝酒去?。”

    中秋夜,夜市的酒馆彻夜长明。包厢之内,一个人已经喝得酩酊大醉。

    “阿诤,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你一定要替我好好孝敬师父。”

    岑杙道:“好好的,说什么丧气话?师哥,你到底怎么了?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秦谅没有回?应,不多时,就?趴在桌上睡着了。

    得!看他?出门也没带个随从?,岑杙只好雇辆马车把他?送回?家去?。送完人回?来已经过了子时了,她又累又困,脑袋还晕乎乎的,懒得再?回?去?找人,乘车直返回?家中。

    一开门,发现家里挺热闹的。所有人都坐在院子里聊天、嗑瓜子呢!令人意外的是,江逸亭、船飞雁夫妇两个也在。

    “哟,真是稀客啊,大家都还没睡呐?”

    “回?来了?”船飞雁放下瓜子拍拍手,迎上来,闻到她身?上的酒气,忙后退一步。扇扇鼻子,没好气道:“得,今个太晚了,我也不跟你啰嗦了。我得赶回?家看闺女去?,明个再?来找你问话。等着吧!”说着往后一招手,“走了,逸亭!”

    江逸亭匆忙站起来,扶着船飞雁往外走。

    “才来就?走啊?也不多坐一会儿?!”岑杙在后面吆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