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已经没有联系了,让我看看又如何?莫非你有事?隐瞒着我,你是不是还和她藕断丝连?”说着说着声音就哑了。岑杙没辙了,投降道:“好,好,我去拿。你别伤心了!你想看什么,我都拿给你。”

    说完从床上爬起来,“你等一会儿,不在这个屋里!”

    手忽然被拽住,岑杙回头,见她也跪坐起来,袖子囫囵抹了把脸,“我和你一起去。”

    岑杙无语,一起去,是去监视吧?顿觉压力山大。跟赴刑场似的,牵着她出了门,沿着内通道左转右转上了二楼书房。将书案上的五烛灯点燃。

    岑杙:“你在这儿稍等。”摘下一根蜡烛,就去西北角书柜前,数到第三个间隔,倒数第二层。搬出一个一尺长七八寸宽的红匣子,吹了吹上面的灰尘,把它抱到书案上,道:“都在里面了。”

    然后又到书案后的书架上,找到一个宽口长颈的花瓶,伸手进去取出钥匙,将匣子的锁打?开。

    掀开匣盖的那一瞬,一串鱼眼大小佛珠手钏静静地躺在泛黄的旧纸上。佛珠是珊瑚做得,红得像要滴出血来。

    “这就是所谓压箱底?”

    岑杙额头冒汗,忙主动把匣子推到她面前,任君取求的意思。

    李靖梣拾起松垮的佛珠,蹙眉道:“这珠子怎么这么散?”

    “因为少了三颗,还回来的时候说是掉在地上,不小心被搬桌子的人压碎了。”

    李靖梣表示怀疑。想着这些冰凉的珠子曾被人一次又一次摩挲,沾染了那女子的温度,她就难受至极。但不知道怎么的,明知会更难受,还想继续探究下去。

    又撇眼匣内,看到那一叠泛黄的信封,每一封面上都用娟秀的小字写着:樱柔云寄康阳秦君亲启。

    “这些信我本来想烧掉的,但想着终归是一份记忆,就留下了。”

    “方便看吗?”

    岑杙哪里敢说不方便,道:“你要是不怕难受,你就看吧。但有一点,这都是过去的事?了,你不准再来同我较真。”

    李靖梣便拆开第一封。这些信是按照时间排列的,第一封最早。那是她们分别七年首次相见,分开第一天她就给自己写信了,虽然岑杙隔了一个月才收到,但,那股乍一分离便油然而生的思念感堆满了信纸。

    一开始她们还没确定关系,就是好朋友之间互相通通信,说一说身边发生的新鲜事?儿,还有自己近来的变化?。

    随着时间的衍进,感情慢慢有了改变。信里的内容也渐渐暧昧、浓情起来。

    岑杙本来指望李靖梣看个一两封就收手的,没想到她看了一封又一封。她那颗心就跟在油锅里煎炸似的。只能根据信封的位置判断她看到哪儿了。

    由于信太多,李靖梣后来只好挑着看。挑了中间一封,展开,脸色瞬间变了。

    “别看了吧,没什么好看的了。”岑杙求饶道。

    没有理会。阅毕,又挑了最底下的一封。这次却没有看完,只扫了几行就丢下了。疾步往外奔了出去。岑杙也来不及收拾凌乱的匣子,情急去追。

    “绯鲤,绯鲤,你听我说,那些真的已经过去了。你说好不和我计较的,怎么还当真呢。”

    “别碰我!我是说过,但你呢!你说真话了吗?最后一封信日期是五年前!五年前!”

    李靖梣的眼泪扑簌簌流了下来,“你迫不及待跟我分手,大概就是去找她了吧?我现在终于明白了。你从一开始就在骗我!”

    “五年前?你说得是那次商号转移?”岑杙绕到她的面前,焦急道:“那封信你没有看完啊。事?情是这样的,我扮秦浊的时候,在蓝阙也有生意。秦浊不是‘死’了吗?所有生意都转交给了包家商号。由于国内要转交的程序太多,包四娘一直拖到了两年后,才腾出空去办理蓝阙国内的交接。然后,她知道了我‘去世’的消息,就写信过来询问,信寄到了四娘那里。四娘把信交给我,我便又回了一封信解释原委。她便又回了那封信表示安心。那是我们之间时隔四年后第一次通信,也是最后一次,之后我也没再给她回信。这件事包四娘最清楚,不信你可以问她。

    而且信的最后应该也提到了那件事?,你没看完就丢了。走走走,咱们上去把信看完。好好掰扯掰扯这件事。冤枉死了我!”

    岑杙拽着她就要返回楼上,李靖梣忽然抱住她,“对不起,对不起……”埋首在她脖颈里哭得很伤心。

    岑杙心里丝丝抽疼,自己也湿了眼眶,“我知道我让你伤心了,但我对你从来都是一心一意的,这点从来没有撒谎。请你一定要相信我。”

    四更的梆子已经敲响了,岑杙在房间里端了个火盆,把匣子里所有信封一并倒进去,用火折子点了一圈,慢慢地看它们烧着。她已经下定决心要和过去一刀两断,那么就要先从烧掉这些信还有佛珠开始。

    同?时,心里暗暗对蓝樱柔说:“你不要怪我,这些我早就应该烧给你的。因为舍不得所以才留了下来,现在为了她,不舍得也要舍得了。你在下面安息吧!”

    李靖梣躺在床上休息,鼻头红红的,像是堵上了。听她在门口乒乒乓乓一阵,不知在搞什么动静。不一会儿竟然闻见了烟味儿。

    “你在干嘛?”

    岑杙蹲在地上,头歪进来一点,讨好道:“烧信啊,我把这些信都烧了。省得你再伤心难过。你等一会儿,马上就烧完了。”

    “谁让你烧的?”李靖梣一听,急忙从床上翻下来,趿拉着鞋来到外间,一脚踢开火盆!

    “哎,小心,烫!绯鲤,烫!”岑杙连忙过来拉她。李靖梣抄起旁边一条毛巾,裹在手上,捏着铁盆的沿将盆猛得倒扣。火被扣灭了,残烬散了一地。

    岑杙看着满室的狼藉,一脸懵,“你这是做什么,让我看看烫伤了没有?”

    李靖梣没有理会她,蹲下来,先从灰烬中找到红色的佛珠,有点烫,捏了两三次才拿起来。还好火是从四周开始烧的,岑杙把它撂在了中间。

    把佛珠上的灰烬吹了吹,又去捡地上的信纸,大都被烫出了黑洞,残破不全了。她把那些还能看得通通捡起来,边捡边生气道:“你就这样糟蹋别人的心意吗?!”

    岑杙有点委屈,“不,我不是想让你开心嘛!”

    “如果是别的东西,烧了就烧了。但这是信。别人一字一句斟酌写下的,都是对你的情谊,你就这么一把火给烧了?当初还不如给狗!”

    岑杙噎了一下,不说话了。暗忖,刚才也不知道是谁,看信哭得稀里哗啦的。

    “我不是不讲理的人,你把它锁上,放到我看不见的地方即可。何必要烧毁?烧毁这些表面的东西,就能把你记忆里的东西一并烧毁吗?不会的。它只会陷得更深。”李靖梣把所有收集起来的信封砸在她手里,岑杙被动地接过,抱在怀里。

    “你也说了这是一份记忆,只要不是糟糕的经历,就没必要销毁。那也是你的一部分。你难道也要把自己销毁吗?”

    岑杙愣了一会儿,才“哦”了一声,试探道:“那我把它们再封起来?好好保存!不让你看到。”没有反对之声,她转身默默走了出去。

    回来时,李靖梣已经躺回了床上。岑杙钻进被窝里,贴身依偎着她,“绯鲤,你是不是觉得我有时候很幼稚?”

    “没有。我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我很开心你有这样的觉悟。但我其实不需要你这样做!我想要真实的你,好的坏的,属于我的,不属于我的,都是你。我不需要你为我分割过去,我只要现在这个完整的你。”

    岑杙心里百感交集,紧紧抱着她:“绯鲤,你真好。我之前好害怕,一直,不敢跟你提。怕你不开心,怕你小心眼。其实,是我小心眼才对,你的心其实挺大的。”

    后背马上挨了一巴掌,“你还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