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松了口气的同时,心里?又有些失落。

    “殿下想找什么?”

    千禄阁有两个官员正在守职,其中一名花白胡子?的官员和蔼地问。

    “清和二十?二年?九、十?月份,吏部郎官江逸亭所送的文书还?有没有留档?”

    “容老?臣想一想哈!”老?官员抹了把大胡子?,陷入冥想状,等了半柱香时间,李靖梣还?以为?他睡着?了!不耐烦正要离去,他忽然睁开眼,道:“有!”

    立即引着?李靖梣到了一处类似杂房武器库的地方,从一排灰蒙蒙的书架底下掏出一个大箱子?,上面积满了灰尘!

    老?官边起箱子?,边咳嗽道:“咳,那几?年?啊,这个江郎官给东宫上了不下百道奏疏,都被太傅给扣下了!还?好我给留了底,不然真就找不到了!”

    那段时间李靖梣正在外地巡河,东宫的谏议都交给谭悬镜审核批阅,只捡一些重要的飞马报给她。她打开看了几?道江逸亭的奏议,就知道詹太傅当初为?什么给扣下了,他所奏内容非常的敏感。不仅有劝谏让皇上停止扩充后宫的,还?有暗指太后别居皇帝不孝的,更有甚者,竟要让东宫和涂家斩断关系,然后帮助皇帝对付涂家。虽然所说有几?分正理,但多数是书生意见,不切实际。

    “都在这里?了吗?”

    “都在这里?了!”

    李靖梣让云种把箱子?搬回书房,就着?灯烛翻到了天亮。她发现一个很耐人寻味的地方,江逸亭平日是一个沉默寡言的人,但是奏章中总是滔滔不绝,很像船飞雁的口吻,让她几?次嘴角不停抽搐。

    快五更了,她翻开倒数第?一摞奏疏的第?一封,突然从里?面掉出一个白皮的信封,哒得一声落在了桌子?上。信封上没有署名,边角已经有些泛黄。李靖梣呼吸都凝住了,拾起信封小心地撕开。从中取出一张崭新的青梨笺纸,慢慢地展开。上面只书了两行似曾相识的娟秀小字,

    “殿下千秋,与?君一别,不意有重逢之期。此去别县,山高水远,万望珍重!臣必遥祝殿下登极龙门。”

    一颗晶莹的泪“啪”得一声落在纸笺上,李靖梣咬着?唇流泪到不可?抑制,原来,她真的有写过信。

    因为?眼睛又红又肿,早朝李靖梣本想告假一日。熟料顾冕不到五更就来东宫奏报,

    “殿下,臣今早打听?到,都察院以宋御史为?首的官员今朝要联合劝谏皇上放弃修福寿园的计划!”

    李靖梣道:“事已成定?局,如?何能反悔?螳臂当车罢了!”

    “御史台这次好像下定?了决心,兴师动众的,好像已经志在必得!听?说御史赵辰已经私下联合了刑部,大理寺。准备弹劾这次福寿园的主办岑杙,以期拖延福寿园的修建。咱们到时是否要保持中立?”

    “御史赵辰?”李靖梣皱紧了眉头?,又是他!这个人骨头?硬的很,一旦被他卯上,想全身而?退就难了。去年?他弹劾岑杙不成,听?说一年?来苦心孤诣,搜集证据,就想把岑杙拉下马!不知道岑杙知不知道这件事?

    “马上更衣进?宫!”

    第144章 朝堂对质

    到了朝堂上,事情果真如顾冕所说,以宋御史为首的都察院十几位御史们就福寿园兴建如何劳民伤财,如何本末倒置,对皇帝李平泓进行激烈劝谏。

    皇帝似乎早有准备,就福寿园如何不损伤国库,又如何弘扬孝道,令户部、礼部一一道来。并当场把官商捐款明细,以及福寿园预算表发给众臣。上面详记修园的各项开支费用。经过岑杙的精打细算,这些费用已被降至最低,并无丝毫浪费民力之处。相反,修园之后还能节省八十多万两银子,全部充盈国库,何乐而?不为呢?

    “六百多万两银子,只剩下八十多万两,这算什么节省?”

    宋御史质问那说“节省”的户部官员,“如果把这些钱用来修河堤,得修多长的河堤?你算过没有?这可是五百万两白银,国库去年结余才多少?也不过是区区六百万两。这么大笔钱如流水似的花出去,你难道不心疼吗?”

    礼部有人站了出来,“宋御史此言差矣,这笔银子不是国库结余,是臣民主动敬献给太后的孝心。而?今你要?皇上把给太后的孝心挪作他用,岂非陷皇上于不孝不信的境地?”

    李平泓眉头凛了起来。

    御史中又有?人站了出来,“项大人此言更谬!皇上对太后的孝心天地可鉴,又何必现修园林,劳民伤财?我?玉瑞正当用钱之际,五百万两白银不仅可以修河堤,还可以补防边关,赈济灾民,开办公家学院,为玉瑞培养人才。这才是真正的为太后积福德,为太后献孝心!”

    这话就跟拐着弯骂皇帝似的,皇帝修园本来就是为了挽回自己的不孝名声。他倒好,上来一个不用修园,因为他的孝心已经“天地可鉴”了,好像骂他再怎么修也修不好自己名声了似的。也不怪李平泓想歪,恼羞成怒。看阶下何人?原来是都察院另一杠子头,和赵辰并列的御史沈隰。

    沈隰又对李平泓奏禀:“皇上,京都除皇宫九华宫外,还有?瑞华宫、凤梧宫两座大型宫室。此外还有?静园、凝园、太慈园、归园、沐园等皇家园林,城外栖霞山上建有枕霞宫,霜山上也有?念宫和霜园。各个宫室、园林加起来有十几座,大多都空置。何不从中择选一处,重新修葺,给太后做福寿养年之宫?这样只需翻新的银两,会大大节省用银成本。或可不必大兴土木修福寿园,望皇上三思!”

    其余御史也都附和。李平泓岂非不知新修园林靡费国库的道理?只不过他杀萧王,与严氏母子决裂,气?走生母,朝野一直议论纷纷。好不容易有?机会修补母子情分,当然要抓住时机好好利用。翻修只是新壶烫旧酒,起不到预期的宣传效果。建新园虽然耗损人力、财力,但却是他目前唯一想到的能迅速、长久挽回名声的法子。即便再不喜生母,他也不能让现在的臣民,以及后世的子孙戳他脊梁骨,说他不孝。因此建园一事势在必行。

    李靖梣其实很理解李平泓,作为皇帝,就必须做天下表率。“孝”之一字,历来被皇室当做宣传化民的重要?口号。皇帝若不身体力行,百姓就会争相效仿,人人都不奉养父母,最后必导致宗族瓦解,皇权崩塌,说不定还会引起天下大乱。因此,“孝”不仅是历代皇帝竭力追求的美名,也是他们必须尽到的君主责任。

    此后又有礼部官员出来反驳御史,称:“这笔银子本来就是要修园的。如果没有修园这件事,也不会有?多出来的六百万两捐银,更遑论各位御史在朝堂争辩此银该用往何处!朝廷如果打着为太后修园的名义,号召官商捐银,后来却又将捐银挪做修河堤之用。捐银者必会感到被欺骗,那将置朝廷的信义于何地?将来朝廷又如何取信于民?臣切以为皇上所不取!”

    这人实际是在重复第一位项大人的观点,只不过换了一副说辞。目的都在极力申明这笔钱是多出来的,君王就算全部花掉也是理所应当!

    “你这话就错了!”沈隰义正言辞道,唾沫星子差点飞到对面人脸上,“官民捐银是出于诚意,至于捐多少,之前?未有定数。如今捐了六百万两白银,就非要?花去五百多万两吗?若是捐银一千万两,是不是就要?花费九百万两?!臣等建议皇上翻修一座旧宫,只需花费一二?百万两!其余四五百万两充盈国库有?何不可?朝堂有?拿这笔钱滥用吗?还不是取之于民用之于民,修堤建坝,泽被苍生!又哪里失信于民了?”

    都察院这帮御史,各个都是能言善辩的高手?,其他部官员跟他们对阵,很容易吃亏!连李平泓都不能直接把他们扫出朝堂,毕竟这次参与的人数太多。那个杠子头赵辰还没出马呢!

    李平泓摆摆手?,“好了,好了,你们两个先不要?争了!听听其他卿家怎么讲?!”

    “皇太女,你对此事有?何看法?”

    李平泓先把目光投向众臣之首的皇太女。

    李靖梣手执玉圭出列,平静道:“回父皇,儿臣以为双方所执各有?道理。建园是件大事,五百万两白银也不是小数目,应当慎重考虑。但,皇上既已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儿允诺要给太后修建园林,君无戏言,不可更改。所以,儿臣以为应当照旨奉行。”

    众御史纷纷敢怒不敢言。因当年立储之时,都察院曾联合几位阁老一起反对东宫,得罪了这位皇太女,一直不受待见。可以想见,她这次也不会给他们好果子。李平泓明知如此,还把选择权抛给东宫,摆明了就是故意的。

    李靖梣这一带头,东宫部属臣僚也纷纷响应。敦王本就因捐银大受李平泓嘉奖,此时亦不甘落后,坚定地站在了李平泓一边。李平泓对他二?人的表现十分满意,但看到诚王无动于衷,心中就不免动了暗怒。

    “既然多数臣工都赞成修园,此事就定了。朕为太后修园林,并非出于私利,乃是弘扬孝道。朕意已决,万不能失信于太后,失信于万民,此事就照旨奉行,不必再议。”

    宋御史一行人见大局已定,尽管心中仍有?不平,也不便再多言。

    之后,一直罕见沉默的赵辰,忽然从阵营中大踏步走了出来!神态坚定,朝李平泓叩首,“皇上,臣要弹劾一人!”

    “弹劾谁?”

    “臣弹劾户部右侍郎岑杙!知情不报,窝藏叛逆。私通贼首,居心叵测!条条大罪,罄竹难书!”

    此语一出,满殿哗然。岑杙错愕地回头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