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抬起头来!朕问你,狼山被围时,有个朝廷大官被押上山了,你可见过?”

    王十八咽了口唾沫,“见……见过了!”

    “他?是怎么上山的?”

    ”是被,孙蝙蝠捆上山的!”

    “那你在这里认一认,哪一位是被捆上山的大官?”

    王十八一开始只敢看这些朝廷大官的?脚,后来才慢慢抬高视线,依次茫然地从各个朝臣脸上扫过!不?住地吞咽口水。

    当冷硬的?线条衔接到一方柔软,他?的?目光停住了,固定在了岑杙的?身上,颤巍巍地举手指着?,“就,就是这位大人!”

    “好,既然确认无误了,朕就问你!这位大人上山后,那顾人屠待她可有不?同?有没有唤过她‘妹夫’?”

    王十八看看两边,眼里有丝慌张。

    “不?用看旁人,你只要照实回答!到底有没有?!”

    “我?,我?是……有!有!”王十八忽然斩钉截铁道?。

    满殿哗然!一直稳若泰山的内阁老臣们,纷纷变了脸色。崔末贤、江逸亭二人也忍不?住冷汗连连。

    岑杙脸色未有异样,但全身每一块骨节都绷紧,能听见自己心脏在胸腔内“咚咚”狂跳!

    刑部、都察院一干人等,脸上勾出了淡淡的?笑意。赵辰鼻子里轻嗤一声,瞥着岑杙想看她还会?如何狡辩!

    崔末贤:“王十八,你可要想清楚,岑大人上山的情形,不?止你一个人看见了!如果和其他人对质,发现你在说谎,你可知诬陷朝廷命官会?罪加一等?”

    王十八吓得打起哆嗦来!

    刑部左侍郎朴行密道?:“崔大人,你何必着?急动怒呢!这王十八反正是死囚,早晚免不?了一死!他?没有必要撒谎!试问还有什么用呢!”

    这已经是在赤裸裸地奚落了。崔末贤冷笑道?:“你怎知他没有必要撒谎?据我所知,刑部有八八六十四道?酷刑,每一道?都能教人比死还难受!如果顺应某些人的意思,说不定?死前能做个舒坦鬼!”

    “你什么意思?你是在污蔑本官屈打成招吗?”

    “我?又没说你,你又何必急着动怒!”崔末贤回击。“皇上,臣只是觉得这件事很奇怪,狼山叛逆一案早有定?论,王十八也被判处死刑,按说只等秋后处决了。怎么又会?被突然翻出来?还偏偏在岑杙主持修福寿园的时候?这不?是太巧了吗?”

    朴行密:“皇上,那是因为王十八临死前想要立功求表现,将凌迟改为斩刑,于是主动供出了岑杙乃顾人屠妹夫之事实?!”

    崔末贤:“什么事实??只凭几句叛逆之言,就想判定事实?,给人定罪吗?”

    “皇上!”这时,岑杙站了出来,神色甚是坚定?,“既然王十八口口声声说臣是顾人屠妹夫,臣能否问他两句话?”

    “问吧!”

    “是!”岑杙回过头来,一双冷眼瞟着?王十八,扯了扯嘴角,“王十八,你既然口口声声说顾人屠喊本官妹夫。那本官问你,青山县地方话中关于‘妹夫’的?称呼有两种,一种是妹婿,一种是妹弟,当时,顾人屠是以哪种方式称呼得本官?”

    “你不?会?不?知道吧?”岑杙冷笑。

    “我?,我?知道,是……是妹婿!”

    “哈!”岑杙笑道?:“青山县地方话中根本没有妹婿的?称呼!”

    王十八讷讷道“我?,我?说错了,是……妹弟!”

    这次不仅岑杙冷笑了,崔末贤等人都笑了起来,“青山县中也没有妹弟的?称呼!”

    王十八哆嗦道:“我?……我没有听见,是……别人听见了!然后告诉我?的?!”

    “哼,满口谎言!不?是你自己听到的,那是谁告诉你的??”

    “是……是孙蝙蝠,他?亲耳听到张蛤蟆告诉他?,她是顾人屠的?妹夫!”

    傅敏政:“皇上,孙长福和张蛤蟆二人,目前一个死一个逃,是死无对证!”

    崔末贤:“好啊!死无对证的?事都敢拿来凭空污人清白!真是荒谬!”

    一直不敢开口的郑郎官,这会?子也从末尾站出来,规规矩矩道:“皇上,没有证据就不?能认定?岑大人有罪。谁知道会?不?会?是这王十八一心想减刑,所以乱咬人。”

    崔末贤冷笑:“他?还没那么大胆子,说不定?是背后有人指使呢!”

    朴行密额头冒起了汗。赵辰看不?过,出面斥责王十八:“王十八,你之前口口声声咬定亲耳听见顾人屠喊妹夫,朴大人已经录下你的?口供,难道你现在又想推翻自己的?口供?这可是欺君之罪!罪加一等!”

    王十八匍匐到了地上,低低地哀嚎,丑态毕露。众人以为他是被人揭穿了老底,羞愧难当。

    崔末贤明嘲暗讽:“赵御史,您还是别逼他了!万一问出来,口供是假的?,是被人刑讯逼供的?,那可咋整?”

    “你胡说八道!”赵辰气急败坏,目光如电,射向朴行密,试图挽回败局。但后者额头上的?汗流得更加繁密。

    沈隰察觉事情有变,故意把话?题往回引:“崔大人,您就别说风凉话?了!虽然没有证据直接表明岑杙和顾人屠有关,但赵大人的推测也算合情合理!除非岑大人能拿出证据证明她和顾人屠没关系。否则,她依然有重大嫌疑!既然她有嫌疑,我?都察院就有责任弹劾!岑大人就必须向大家释疑!还请皇上定?夺!”

    崔末贤:“这是什么道?理。整件事是你们都察院挑起的,结果拿不出证据证明别人有罪,反倒让别人证明自己无罪!”

    “阁老们有何看法?”

    七位阁老中,大理寺卿岳海隅已经表态,希望追查此事。五部元老各有态度。纪文奎没有做声。皇帝只能宣布彻查!一旦调查岑杙,福寿园督办之职就成了烫手山芋,御史们肯定逮谁参谁!福寿园不得不?延迟了!

    然而诏令还未下达,门外就传来一声高喝:“谁说没有证据?我?有证据!”

    众人往外一瞧,康德公主和吴小侯爷一起快步进了殿里。李靖梣看到他二人,心里的?大石头总算落了地。

    早在一个时辰前,她就打探到御史打算从弹劾岑杙入手,阻止皇帝修建福寿园的计划。有可能会利用到顾青的?身份。她的身世一直都是个隐患,这点她们都心知肚明,要保只能两个一起保。做了决定后,急命越中、兰溪分头去找吴天机、吴靖柴父子,又令内线人去宫里通知长公主和李靖樨。这几个人都是狼山平叛的关键证人,尤其,吴靖柴还对顾青有情谊,以他的?个性,肯定拼死也要帮忙的?。

    李平泓看见这俩小辈,眉头一蹙,把他?们当成添乱的?,“你们怎么来了?朝堂重地,娃娃不?要胡闹,快回去!”

    “我?们是来送证据的啊!”李靖樨扬扬眉,理直气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