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上任后第一件事,就是关注起了“老?朋友”涂家的案子。在这件案子中都察院一直扮演了监察的?角色,其实并未实质性地介入。但是兰冽一来,风向立马不一样了。全都察院御史们仿佛集体打了鸡血,讨论案情,捕捉疑点,深入调查,大胆取证,比刑部还要积极。

    原先顾忌涂家势大的?人也不怎么顾忌了,放开胆子道出自己的?疑点。比如?费从易并没有彻底排除自己的?嫌疑,他是涂远山的义子,涂家包庇他合情合理,因此涂家管家的口供不能算数。还有,秦谅之前得罪过涂远山,费从易有杀熊大人嫁祸秦谅的?动机和条件。种种论断,不一而足。

    因为御史们有风闻言事的?权利,如?果所说符合逻辑情理,即便最后说错了也不会被追罪。他们可以放开胆子说。

    但岑杙记得,之前还不是这样的。兰冽进京前,他们一个个蔫若瘟鸡。明知此案有种种可疑之处,仍旧不发一语,装聋作哑,噤若寒蝉。可怜前辈创下的?风骨,都被这些有头有脸的人一个个葬送了。相信性烈如?火的文嵩侯看?到这样的情景,心里也未必会高兴。

    作者有话要说:

    后面添了一小部分

    第162章 一箭双雕

    都察院介入以?后,刑部办案也顺利了许多。涂府虽死了外院管家,但还有别的证人,从门卫、侍从,到洒扫庭院的杂役,都一一传来问询。

    虽然这些人在费从易出是否出府这件事上口?径一致,都说没出过府。且跟预先安排好了似的,连他几时进餐,几时如厕,几时就寝,几时起床都叙述得分毫不差。不过越是这样细致越让人怀疑。因?为常人对这些小事一般不会太?在意,且案件已经发生很长?一段时间了,记忆有偏差才是人之常情。而这些人的回答俱都滴水不漏,且一点反思犹疑都没有,就跟时常拿出来温习似的。若说没有被提前教?习过,傅敏政是不信的。只是一时也不能?强判他们串供,只能?各自放人回家。但第二天?一早又把他们传去审问。

    如此接连传讯了五日,涂远山不满了,在朝堂上怒称刑部蓄意扣押无罪的涂府众人,致使涂府上下?人心惶惶,无人打理,乱成一锅粥。且刑部、都察院皆已经问询过,没问出结果,就该打消疑虑放人。一而再再而三?地传讯,难免没有故意针对涂家的嫌疑!

    “放屁!”

    这一声震吼不仅将众臣吓了一跳,也让皇帝头冠后的金翅颤了颤。众人往背后声源望去,就见一穿紫袍玉带的瘦长?人影从殿外豪跨进来,年纪已经不小了,长?脸圆眼,目光如炬。两腮和?颌下?三?绺白?须,中长?边短,呈倒山形,但十?分飘逸。方顶乌纱帽掩住了一半阔额,一半白?发,三?分头颅。阔额上横叠了数道笔直的皱纹,几乎与纱帽上两条横展的铁翅持平。来人身材高瘦,衣袂飘飘。很难让人把刚才那雷霆虎啸般略微不雅的“放屁”,和?眼前这个清臞、单薄、儒雅的老人联系到一起。随他一起进来的还有一个侍卫,连忙跪下?来朝李平泓请罪。显然没能?在殿外拦住这个人,让此青年十?分惶恐冷汗直流。

    李平泓知道以?兰冽的火爆脾气?,谁也拦不住。挥挥手示意他退下?,那紫袍官这才把象牙圭立在身前朝李平泓屈膝下?拜。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兰卿平身。”

    “谢吾皇陛下?!”

    那虎啸般的声音果然是从他单薄的躯体中发出的。老而弥坚,中气?十?足。连身经百战、杀人如麻的涂远山气?势上都给比下?去了。

    众人一见是他就没人敢追究那句“放屁”了。定国侯脸上青青白?白?一阵,极是难看。

    在朝堂上敢公然辱骂涂远山,说他“放屁”的,世上估计也只此一人。

    “文嵩侯,你刚才那话是什么意思?”

    “说你放屁!”

    似乎怕他听不懂,兰冽又强调了一遍。看到涂远山被当场气?噎,脸色由不可思议转为阴沉。岑杙肺部气?流乱窜,生生憋了一嘴的笑。

    但定国侯毕竟上了年纪,修养、定力都比她好,即便被辱骂至此,也没有朝对方大打出手。而是以?冷笑回应对方的粗俗不堪。

    兰冽与涂远山斗了多年,早就对他的一系列表演免疫了。这涂远山早年号称儒将、佛将,杀良冒功案后底裤兜不住了,又开?始大力排除异己,以?权势凌人。在他眼里?,实乃天?下?第一虚伪无耻的小人。

    兰冽转身朝御座禀奏:“皇上,案情如有不决,传讯证人是很正?常的事。有时候证人翻供,一而再再而三?,在所难免。定国侯说此举是针对自己,莫不是做贼心虚!”

    “文嵩侯,本候一再忍让,请注意你的言辞。”

    “皇上,臣已经拿到证据,涂府仆从已经全都招供,当晚费从易确实不在涂府,是那位死去的前院管家教?他们作伪证,请皇上预览。”

    涂远山心里?一沉。他本就不对那些仆从抱多大希望,虽统一了口?径,又教?习了说法,但奴仆就是奴仆,稍加威喝就会泄露天?机,决计斗不过刑部、都察院那一帮精明的人物。所以?,他频频向两部施压停止传讯,因?为被传讯得次数越多,仆从露馅的机会越大。一开?始他没亲自出面作证也是这个道理,为得就是一旦事败,还能?保全自身。

    “定国侯,你如何解释此事?”

    “回皇上,费从易是臣的义子,如同亲儿,出入涂家并?不需要?臣的指示。当天?早上他来探望过,臣说了句让他留下?来住几天?,他也答应了。当晚臣一直在后院照顾内子病情,以?为他就在前院。不过,当晚内子病情反复,臣实在无心去探究,前院事务全都交给了管家。

    虽然臣并?不十?分清楚此事的来龙去脉,但想着费从易的武功并?不足以?将长?矛穿透树干。因?此他并?不是杀害熊大人的凶手,这点臣还是可以?担保的。请皇上明鉴。”他几句话将自己摘得干干净净,又为义子说了好话,可算是“仁至义尽”了。

    这时,李靖梣也出列,“父皇明鉴,费从易确实不具备凶手那样的本事。傅大人已经在衙门验证过了,这是很多人亲眼所见。”

    傅敏政跨步出来,“确实如此,当天?费大人用尽全力都没能?扎透树干。何况隔着一个人。连兰溪侍卫都比他刺得深。”

    岑杙闻言,立即跨前一步,“臣听说费从易是在比武之中打败了兰侍卫才赢得东宫侍卫长?之职。如今听傅大人的意思,兰侍卫的武艺似乎又在费大人之上了?”

    “此言差矣!”傅敏政跟她一唱一和?,“兰侍卫是力气?见长?,费大人是以?技巧取胜,费大人亲口?承认力气?是不如兰侍卫的。”

    “力气?都不如如何能?打得赢?”岑杙扬声道:“臣很怀疑费从易是在故意隐藏实力!”

    “力气?不如,是可以?打赢的,这是再简单不过的道理,哪来的什么隐藏实力!”涂家系官员驳斥道。

    岑杙轻蔑道:“除非亲眼看见费从易凭技巧取胜,否则就无法证明他有没有隐藏实力!”

    “那你想怎么证?”

    “让他们再打一场!当着大伙儿的面,痛痛快快地拿出真本事!”这回没轮到岑杙,兰冽就抢先呼道。和?岑杙浅浅对视了一眼,双方心领神?会,他也很想从中找出费从易的蛛丝马迹。

    李靖梣又反驳,“儿臣以?为不妥,让东宫两侍卫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儿动手实在不雅。”

    岑杙故意跟她对着干:“殿下?此言差矣!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正?好可以?洗清费侍卫长?的嫌疑。不然,长?期留一个有杀人嫌疑的人护卫东宫,岂不是将殿下?置身于危险之中。”

    李靖梣面无表情:“本宫相信费从易,并?不觉得他是凶手。”

    岑杙咧开?嘴,嘿嘿一笑,“殿下?还是不要?大意为好。真正?危险的或许并?非费大人,而是把费大人安排在殿下?身边的那位!”

    她这意味深长?的一语,所有人都听出了弦外之音。明着是提醒李靖梣,实际上是存了离间东宫和?涂家之意。谁不知道她平日就和?东宫不对付,根本没这么好心提醒。

    敦王系觉得遇到了千载难逢的机会。如果没了涂家做倚仗,东宫根本什么都不是。

    一副姐弟情深的样子站出来:“父皇,为了皇姐的安危,还是要?验明真相的,不能?让杀人犯呆在皇姐身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