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闻家密谋

    岑杙不知他去小镜锋干什么,尾随其后。不敢跟太近,涂远山是玉瑞数一数二的将才?,他对“敌情”的捕捉能力比豹子还?要敏锐。

    见他上山后径自往西走了,那正是岑杙早上走错的方向,暗忖莫非他要去小木屋?忽然,涂远山回过头往后扫视,岑杙以为他发现了,匆忙匍匐于灌木丛后,心脏骇得差点跳出来。

    等她趴着呼吸了数十个来回,把地上的尘土都吃了一层。慢慢地躬紧身子往丛外看,哪里还?有?涂远山的影子!

    糟糕,跟丢了!

    岑杙爬起来想了想,他去的方向终究是往小木屋的,不如就去那边试试看。但是担心会正面撞上涂远山,于是凭着记忆特地绕了条远路,摸到了小木屋的后边。

    她倚着木屋墙壁蹲下来,头顶上就是一扇窗,窗户还是她早上生火时开启的,没有关上。依稀听见屋里传来“叭”得一下折枝声,有?人在里面生火。岑杙不敢往里看,冷冬天气,内衫竟然被汗溻湿了。

    不一会儿又听见了一个脚步声,朝小木屋这边走过来,这脚步非常沉稳,应该也是个魁梧汉子。岑杙悄悄看了眼,见此人果?然身形挺拔,但样貌年轻,至多不过三十岁。且身上还?挂着一个沉甸甸的包裹。

    之后又陆续来了两个人,都是中等身材,其中一位头还有?些大,年龄均在四十左右。几个人过来得方向都不同,但都跟约好了似的,在小木屋里聚首。

    “下月十四,圣驾会到天坛祭天。正是起事?的好时机。”

    “什么起事?哪有起事!你还?想造反吗?”

    “不是造反,是请皇上同意四疆画地而治!难道诸位不想吗?”

    屋里有?两个人争论起来,其中那野心勃勃的年轻人好像一下子站了起来,绕着屋子边走边说:“近年来朝廷隐有?剪除四疆兵权之意。各位军中多少?都被安插了朝廷党羽。我闻家三代世代镇守南关,为保南疆太平立下汗马功劳。结果?呢!朝廷竟趁我父孱卧病榻之际,将我父的老旧部全都换成朝堂的人。现在我们南疆一半兵马已经都被朝廷掌控。说句不孝的话,一旦老父西去,我南疆闻家就再也没有立足之地。而一旦我南疆失势,下一个就会轮到诸位叔叔伯伯们。唇亡齿寒,难道还?不足以让诸位前辈警醒吗?”

    岑杙心里咯噔一下,听出对方竟然是南疆闻家人。她素闻南疆闻凤举缠绵病榻已久,膝下只有一个老来子,名唤闻希宝。听他的口气,竟然隐有?不满朝廷削权,要趁机挑事?作乱的意向。

    南疆闻家是四疆中实力最弱的,朝廷当然会捡软柿子捏,先拿他们开刀。这厮为了保住自己的一方势力,竟然想撺掇其他三家一起犯上作乱,真?是狗急跳墙。

    另一个奸细的声音道:“闻世子打得一手好算盘,如果?四疆画地而治,得利最多?者就是你闻家也。闻家远在南疆,地势险峻,又多?瘴气。易守难攻,自古于南疆称王者鲜少?有?不成功的。可我们就不同了,西南程家凭蜀地富饶和蜀山天险或可称雄一时,但玉瑞立国已久,民心向背,想永远称雄未必容易。

    而我西北,不仅土地贫瘠,还?要外御强敌,需要朝廷源源不断的供给,根本无法画地而治。到时如果?朝廷与四疆翻脸,那么谁来养活我主手下的那些精兵悍将?”

    岑杙听他声音虽奸细,道理却壮,从他口气中听出他是西北周家的幕僚,这些将领不在京的时候,京中机要一般会托给信得过的幕僚。他所表达的应该就是周撼山的意思。

    程家也派了幕僚前来,就是那位先前与闻希宝争执的人。他道:“没错,今上是我主亲姐夫,我程家军一心效忠朝廷,绝不会做谋逆之事?。”

    见两人都不支持,闻希宝又把目光投向了北面的涂远山。他一动不动看着火堆,至今未发一语。

    “定国侯,北疆是四疆之首,国之要害。今日成事?与否,只在您一句话了。”

    气氛登时沉寂下来。

    岑杙附耳于窗下,忽听身后树枝一阵诡异响动。

    “谁!”屋内四人顿时惊起,岑杙反应极快,立即扑到了木屋另一侧。一个人直接从窗户里越了出来,落在地上,飞快往屋后的树林奔去。如果?此时岑杙还?在窗底下,非得被逮个正着不可。

    “有?没有发现什么人?”

    一个声音从门口绕到屋后,对方摇了摇头,“没有!”

    “这可就奇怪了,会是什么人?”

    “咦?这里有?脚印!之前一定有?人在这儿附耳!”

    “岂有?此理!这个贼东西,少?爷抓到非宰了他不可。”

    正在这时,涂远山身形一转,往一个方向急冲而去。众人相视一眼,也纷纷追了上去。

    岑杙骇了一跳,以为他们追得是自己。正要发足狂奔,但那脚步声却没有?朝自己而来,而是离自己远去了。

    她暗自惊异,难道这附近还?会有?别人?她见所有?人都倾巢而出,心中一动,从屋子一侧绕到了门前。

    低身进入小木屋,见屋里火堆还?在烧着,围住火堆旁的有?四个矮凳。靠近门口的矮凳旁还?有?个包裹。她眼睛一亮,就要打开包裹。这时听到外面突然传来一个大声嚷嚷,“还?是定国侯说的对,咱们不能中了敌人的调虎离山之计。”

    来不及了,岑杙把包裹背在身上。跳窗逃走,感?觉包裹里有?个沉甸甸的东西砸了她背一下。现在也无心探究,用上平生之力气,发足狂奔,往另一侧山下跑去。后面两人紧追不舍,但岑杙知道其中没有涂远山,心中稍稍安心。

    如今天色已暗,对方看不清自己的样子。她疾奔之下竟也能远远地摆脱他们,一直到天色彻底地黑下来,后面才没有动静了。

    她已经跑到了山下,拄着膝盖,呼呼地喘气。此刻城门已关,要回城是不可能了,夜里很冷,山中多?豺狼虎豹,必须尽快找个地方弊身才是。她想去栖霞寺找师父,但举头眺望,栖霞山主峰上的高塔已经离她很远了。要回去势必会穿过山林,万一遇到猛兽就得不偿失了。

    “竟然跑了这么远,怎么一点都不觉得?呵~呵~这下可如何是好?”

    突然,一只手搭上了肩。岑杙一惊,整个头皮都发麻了。

    “岑大人,跟我走!”

    这个声音不像涂远山的,也不像那四人当中的任何一个。很低沉,像隔着一层什么似的,岑杙回头,见是一个蒙面黑衣人,已经闪身快步往前走,下意识就跟上了他。

    “你是什么人?你认识我?”路上她无论问什么,他都不回答。岑杙越发奇怪,“在小木屋外制造动静的是你吗?”

    “不是!”他突然道。凌空吹了一声尖锐的口哨,就有一阵马蹄声踢踏而来。那人要岑杙上马,自己却不上去,叮嘱道:“岑大人,你现在乘坐此驹到北城门,把这个交给守城侍卫,他自会为你放行。”从怀里掏出一枚方块状的东西,交给岑杙。岑杙摸到那好像是一枚铁质的令牌,沾了那人胸口的温度,温温热热的,问:“那你呢?”

    “我来断后!岑大人入城后,务必把身后包裹交给圣上,那令牌也可助你入宫!此事事?关重大,容不得有?半点闪失,切记切记!”说完,一抽马屁股,马儿奋勇向前奔跑。岑杙身子往后一歪,差点摔下马背,忙夹紧马腹,把令牌塞入怀中。抓住缰绳,“驾”了一声,往夜色中奔逃而去。

    奔了约莫半个时辰,终于看见了建康城的轮廓。北城楼上戍卫士兵的长戈以及牙齿般的垛口依稀可见。岑杙冻得鼻子塞住,只能用嘴呼吸,径自往北城门驶去。随着月光升上来,她掏出胸前的铁牌,依稀辩出牌上一面刻着“大内禁卫”四字,一面刻着白虎二字。令牌上端刻着虎头纹,虎鼻子上还?突出一个铁环,就跟监狱大门上的虎头环似的。岑杙猜这铁环应该是挂什么东西用的。

    她早就听说过,皇帝身边有?四大暗卫,以四方守护神的名字命名,分别叫青龙、白虎、玄武、朱雀,个个都是玉瑞一顶一的高手,来无影去无踪。莫非刚才?那位就是四大暗卫之一的白虎?他是李平泓派来监视涂远山等人的?岑杙不知道自己卷入了怎样的漩涡中,只觉刚才?还?寒冷彻骨的身上,又渗出了冷汗。

    离城门越来越近了,她忽然记挂起了身后的包裹,担心里面有涉及到涂家对李靖梣不利的事?情。勒住马儿,把包裹解下来查看。

    首先越入眼帘的是一个大方盒子,刚才?砸到她背的想必就是此物,她把盒盖打开,脸色一惊,这螭纽方座的好像是……抓起螭龙,看下面的刻字,果?然是传国玉玺,这是真的假的?

    顾名思义,传国玉玺是天子传国的信物,昭示皇位“受命于天,合法正统”。岑杙是第一次见它的原型或模型,以前只听说过,传国玉玺方圆四寸,上纽交五龙,正面刻有“受命于天,既寿永昌”八篆字,这不正是手中这方玺印所刻的吗?怎么会在闻希宝手里?

    岑杙忽然想起一个传说,当年清宗率军攻入皇城,第一时间就去找传国玉玺,可是搜遍整个皇宫都未找到。幸运的是被当时闻家的先祖给缴获了,立即献给了清宗。也因此立下大功,在四疆中占得一席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