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上报官,大家分头去找。”

    “好,现在也只能这样了。”

    他下意识地听从道,转身刚要走,忽然听见游廊上传来了“隆隆隆”的车轱辘碾压砖石声,回头一看。顾青推着岑杙从游廊的阴影里走了出来,小心翼翼地看着前面的路,生怕有石头跳出来硌到她。而椅子上的人比她坦然得多,头上简单地绑了?个丸子发髻,脖子以下整个裹在狐裘中。仅露在外面的脸色微微有些发白,“出什么事了??”

    吴靖柴看见她,火气登时上窜,冲过去揪着她的衣领,几乎把她提起来,“姓岑的,你对我二姐做了?什么,让她负气出走!如果我二姐出了什么事,我一定不会让你好过!!”

    顾青制止不及,眼睁睁地看着岑杙被提起来又摔回去,整张轮椅因为她的起落发出“咯吱”“嘎吱”的声音。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上。

    “你干什么?”绕到前头来查看岑杙的胳膊,“你有没有事?有没有扯到伤口?疼吗?”

    岑杙疼得倒抽了几口凉气,抿着唇用力地摇了?摇头。顾青这才回头,准备找吴靖柴继续理论。谁知,吴靖柴出人意料地僵立不动了,眼睛直勾勾盯着岑杙散落在肩上的狐裘。顾青霎那间反应过来,连忙把狐裘给岑杙裹紧,掖进下巴颌。

    吴靖柴并没有错过刚才那一瞬间狐裘下隐约露出的女子线条。如果搁在以往,他定要好生吐槽一下堂堂男子汉怎会如此娘里娘气,但是有了?都察院那帮人先入为主的搅和,他不由自主地就往其他地方多想了几分。得出的结论连自己都吃了?一惊。

    如果,如果她真是女人,李靖樨喜欢上她倒还情有可原,毕竟她本来就是个麻烦精,指望她不让人操心是不可能的事。但是皇姐不同,她是出了名?的严肃守礼。怎么会在终身大事上如此离经叛道?还有顾青,她对岑杙又是什么样的感情呢?

    小侯爷脑海中一团迷雾,就去一团毛球扯开的针线实在太多,有些不知道从何处着手了?。不好意思直接追问,但看顾青脸上的敌意和警觉,估计这辈子都不可能主动跟自己说的。小侯爷有些沮丧和伤心,只好暂且搁置疑问。

    “我先去报官,你们找到她的消息,记得通知我,告辞!”

    待他走后,清圆跟夫人商量着也要去附近找寻。

    “唉,也不知道向暝去哪儿了,现在还没回来。有他在,事情就好办多了?。”

    回头又对岑杙和顾青道:“你们两个在家里守着,能行吗?”

    顾青点点头,岑杙没有说话,抿着嘴像是生气似的望着外面,不知在想什么。

    顾青知道她是在为李靖樨担心,虽然她以那样的方式拒绝了?她,但到底不愿意她出事。

    李靖樨的不按常理出牌,惯常性地让人措手不及,也让极速想要从这团乱麻中脱身的岑杙十分挫败。心里一直有个声音在叫嚣,她出不出事和我一点关系都没有,我又不是她的老妈子,这么大的人了还这么任性使气,谁会陪她一起闹?但同时又有另一个声音在说,她毕竟是那人的亲妹妹,如果她出了事,她一定很伤心。再?怎么说大家好歹相交一场,一起淋过雨,一起看过病,她人虽然经常性地不懂事,但大部分时间还是很热心肠的。百般说服自己,就当是还债了!不然这口气实?在难以下咽。

    却说,向暝跟丢费从易后,心里实?在是不甘心。但人已经跟丢了,他也只好折返回来。快要进门时,寻思那汉子还在这里疗伤,他肯定还会回来。于是就在胡同里找了棵大树用来傍身,他爬到最高处的树杈上,借强壮的枝干隐藏瘦长的身材,躺着守株待兔。

    果然,不到三刻钟,费从易就从西面胡同赶了辆马车过来。之?后将缰绳拴在门前不远处的树干上。做这一切的时候,他都是单手完成?的,左手一直保持一个固定的蜷握姿势垂直耷在大腿旁。向暝越看越奇怪,随时保持着警醒,待他进门后,跳下树往马车里外都瞧了瞧,没发现什么异常。可心里就是隐隐觉得不对劲。

    待费从易搀着那汉子走了出来,他悄悄隐身一旁,目送他们上了?马车,往东行驶。向暝来不及回去禀明,当即追了?上去,这回可不能再跟丢了。

    然而他是这样想的,费从易也知道他是这样想的。自察觉到背后有人跟踪时,他便步步为营,小心提防。这次也不例外。快到一处四岔路口时,他回头冲车厢道:“义父,您坐稳了,后面有条狗一直跟着咱们。”

    涂远山知道他的意思,道:“你且行便是,不用顾忌我,暂时还死不了?。”

    “是,义父。”费从易用力抽了下马鞭,“驾!”马儿便像被火烧着了?尾巴,撒蹄狂奔起来。

    但他同时低估了向暝的决心和脚力,在夜色中狂奔了?大半个城仍旧没有甩开他。费从易有点心急了,就在这时,他看到街头出现一个疑似女人抱着孩子的身影,正穿过街头往另一条路去。他心里狠生一计,竟然猛抽马鞭朝那对母子冲了过去。

    一声惊慌失措的尖叫划破了本就躁动不安的夜空,马车横轧过那对母子后继续马不停蹄地往夜色里冲。

    向暝万万没想到他为了躲开追兵竟然会使出这样恶毒的招数。飞奔到那对被撞翻倒地的母子,检查伤势,还有气息。当即把二人连捆带背地挂在身上,回头再望了?眼马车离开的方向,咬咬牙往大宅方向奔去。

    第182章 危在旦夕

    却说,秦谅回到那客栈就在隔壁房间聆听动静。那二人午夜才回,而?且一到客栈就急着收拾东西退房,并且问客栈伙计换了匹新马,要求连夜赶路,行迹匆匆,十分可疑。

    秦谅怀疑是自己暴露了痕迹引起对方警觉,但又转念一想,如果问题出在自己这里,二人估计连客栈也不会回的。那就是别的地方出了什么事?

    他从二楼窗口看见费从易正扯了马缰着急上车,连忙从窗口撤身,由楼梯口下来,打算继续追踪!谁知刚走出客栈大门,一伙当地的官兵就兴师动众地涌进?门来,将他又堵了回去。整个客栈瞬间被官兵包围,老板诚惶诚恐地奔出来招架。秦谅扶着一侧的门扇,避免被人流带倒,听着那马车的动静越来越远,眉头紧皱,就想退回二楼跳窗去追。

    就在他往后撤的时候,听见一个清脆有力的声音在门外喊道:“所?有人都不许走,等?官兵验明身份!”紧接着就一位裹着貂裘大衣的白面青年就跨进了门来,不是吴靖柴是谁?

    小侯爷双手撑在腰间,反握住大衣的两缘,扫视大厅一周,扬手高声道:“给我搜!”

    两列官兵立即分头行动,往楼上楼下分头搜索。被惊醒的客人衣服都未来得及穿完,就被撵到了大厅来。冻得捧手呵气直打哆嗦。

    吴靖柴手上拿着一张画像,在乌泱泱的大厅里挨个询问,见过这个人没有?每个人都诚惶诚恐地摇头,小侯爷耐心被耗尽,气得想骂人,就在这时,忽然听见二楼有侍卫大喊:“有人跳窗逃跑了!”

    他神色一凛,迅速跳出门,望着人影遁逃的方向,气急败坏道:“给我追!”

    “义父,官兵追来了,卫阳城已不安全,咱们现在得找个地方躲一躲。”

    车厢里的人沉吟许久,道:“去东城南门,那儿有个守卫是我以前的心腹。”费从易听了立即调头,往西东南城而去。

    秦谅因担心费从易的马车越走越远,向吴靖柴解释原委时间来不及,干脆直接行动跳窗而?走。没想到,这一下子就犯了吴靖柴的忌讳,他认定了秦谅有畏罪潜逃的嫌疑,亲自带人追踪。秦谅动用全身力量极速狂奔想甩开他,奈何吴靖柴也不是吃素的。一直紧紧咬住他,片刻不松。最后,二人与官兵的距离越来越远,只剩两人一前一后拼命追逐。

    秦谅万万没有想到,吴靖柴的身手这样了得,几乎不在自己之?下,之?前还以为他只是一个吊儿郎当的纨绔子弟。预判错误,导致这次吃了次亏。

    快到一个拐角处,吴靖柴忽然翻上一侧的墙头,消失不见,秦谅飞奔了一阵,觉得事有蹊跷,忽然,一声哨响在头顶出现,他虽然拼力躲闪,还是飞来的被小石头刮过,耳腮发出一阵刺痛,居然流血了!抬头往上一瞧,不是吴靖柴是谁?

    他高高地站在墙头上,身上的貂裘不知何时被甩去,只着一身单衣,凌然肃立,修长笔直的身形在冰冷的月光下显得尤为瘦削。

    他迅速投出第二枚,第三枚小石子,每一枚都精准无误地直击秦谅面门。秦谅情急躲闪,“小侯爷,请住手!在下有话?要说!”

    这时墙头突然发出一声嗤笑,

    “真?的是你!好一个敦王府长史!”

    吴靖柴突然从墙头跳了下来,如一头小豹似的朝他迅猛攻去。秦谅忙出手硬接。几番挡拆下来,两人谁也制服不了谁。

    眼看着前面已经听不到马车声,秦谅心焦气喘,对方攻势愈急,招招攻他要害。他疲于应对,很快就显出颓势来,费力道:“小侯爷,快住手,请听我一言!”

    “废话?少说!识相的快把康德公主交出来!不然,饶不过你!”

    “康德公主?”秦谅一头雾水,仍奋力分辨道:“这当中一定有什么误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