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庄是个旱鸭子,头一天才见到海,兴奋劲儿还没过。脱了鞋卷了裤筒就往水里扎。浪一漫过来不慌不忙地往岸边走两步,浪退了再回?来,那样子跟海边悠闲捕食的白鹭差不多了。

    岑杙和樱柔都看?得笑了,问他:“这么喜欢海吗?”

    小庄想也不想地回?答:“喜欢,大海比浊河干净太多了,又大,都看?不到边,海里的螃蟹龙虾也好吃。唯一的坏处就是水不能喝。很苦。”

    岑杙笑道:“海水里有盐,当然不能喝。你别看?它现?在温温和和的,一发起怒来,比浊河要凶得多呢!”

    前头的向导乐道:“一看?官人就是个懂行的。大海掀浪的时候,别说是人嘞,就是巨船也能一口吞进去。海风刮起来的时候,你想关个门都能把屋掀了。所以,我?们出海前都得拜海神娘娘,求她保佑平安归来。”

    “海神娘娘是谁?”樱柔好奇。

    “就是妈祖。沿海一带渔民的守护神,相传,她生?前是个女巫,经?常下海救助遭遇海难的渔民。渔民们为了纪念她,就在海边建庙供奉。每次出海,都要祭祀海神,以求庇佑。”

    樱柔点了点头,“就像南海的观世音菩萨?”

    “对。”

    向导说再走五百步前面就是一个月形海港,叫月流港,方圆二十里捕鱼的船只都从那儿出发,往深海而?去。每天大船小船进进出出的,比陆港要热闹得多!

    果不其?然,岑杙还未到港口,就看?到大批人力推动的运输队伍,满载鱼虾往岸上前进。这些队伍大多打着统一的旗号,显然是隶属于某个有权有势的商户。

    晚上岑杙三人在海边的渔村借宿,得了消息的秦大人和耿大人寻了过来。先同岑杙见过面,便把这一路的见闻统统道来。

    “丹阳沿海那几个港口早被世家大族给?占了。近海二十里都是他们的内海。任何人想在内海捕鱼,都得交捕捞费。他们是只许州官打渔,不许百姓撒网。渔民要想捕鱼要么就去更远的外?海,要么就交高?昂的捕捞费,舍了大头去给?他们当雇佣。去外?海肯定风险增大,许多渔民为了捕鱼闹得血本?无归。最?后一条条人命搭进去,钱却全都进了世族的口袋。当地海官视若无睹,各地渔民怨声载道。”

    “都是哪几个世家大族?”

    “除了海家,还有范家,冯家,朱家……海家是先皇后的母族,范家是清宗朝的功臣,也是西北周撼山的岳家,冯家和敦王的母家裴府连着姻亲,朱家的背后是越王。”

    不是皇亲,就是国戚!

    看?来朝中不会有好心?人,平白无故把左副都御史的职位留给?她。人人都知道的烫手山芋,落到她的头上,不知是哭还是笑了!

    这两位御史都是带着李平泓的任务来的,不需要岑杙多说什么,他们就能往某个有利于君上的方向暗暗使力。李平泓派自己来的目的多半也是为了这个!

    四家看?上去各有各的立场,其?实当中有三家都遥指东宫。

    先海皇后的母族自不必说,先太子薨逝后,他们天然站在了李靖梣的羽翼下。

    范家是西北周撼山在东南的财源,周家自表露出想尚康德公主的目的后,外?人眼?里西北势力也早晚并入东宫。

    而?越王,他的位置就比较耐人寻味了。

    众所周知,玉瑞但凡出现?女帝,必会在接下来的两到三代女帝中进行血脉归祖,即在太祖男系支脉中择一宗亲尚皇储,并将长子立太孙。而?关于宗亲的人选也不是随机的,它同样要遵循长幼有序,嫡庶有别的原则。经?过了数代的血脉归祖,太祖的嫡系已经?轮得差不多了,早在百年前上一任女帝下嫁时,所有人就都知道,下一次血脉归祖的人选必定出自太宗的嫡系越王系。只是时间?早晚而?已。

    也就是说,如果李靖梣顺利继位的话,越王的嫡系会顺理成?章地成?为女皇的姻亲。可偏偏李靖梣的情况是特殊的,存在变数,她的出现?打破了玉瑞既有的有子不传女的规矩,那是不是尚宗室的规矩还存在呢?谁也不知道,谁也不敢问。如果他们表现?得过于关心?,就给?人一种迫不及待想要入主大位的嫌疑,如果反之刻意疏远,也未必能证明自己的清白。

    但要他们全力支持东宫,也没人敢让他们冒险,一旦李靖梣半路折戟,他们所面临的困境绝非推迟入主帝脉那么简单,有可能是抄家灭族的下场。

    这是一场属于朝廷和东宫的角力,一场即将撕破脸皮的兑子搏杀,牵涉其?中的人谁都无法幸免。哪怕想作壁上观的敦王系,也难免要沦为这场风暴的牺牲品。

    岑杙早知此事会非常棘手,自涂远山大难不死重掌北疆后,失去北方控制权的李平泓是不会再把东南沿海这块肥肉拱手让人的。而?李靖梣,她会像以前一样坐视一切任人宰割吗?

    作者有话要说:

    一夜之间,待高审了7章。未满18岁的宝宝们,对不住了。等你们长大了再看吧,hiahiahia~

    第196章 月流港湾

    恐怕不会。时至今日,已经没有人能让她停下脚步。

    而她要做的,只是替李平红挽回一场败局。一场因废储之念在朝野内外激起无数反对浪潮的败局之一。

    “我有个问题想讨教秦大人。”

    “岑大人请说。”

    “定国侯因何被刺?”

    “这……”秦大人面有疑色,看看她又看看旁边的耿大人。没有正面回答,“个中情?由,实在难以说清,实不相瞒,为了安抚定国侯,皇上已将纪大学士外放滇南。臣下无能,无力为皇上排忧解难,但?只要君上有命,我等天子门生焉能不舍身赴难?”

    岑杙很有刨根问底的精神,“那是纪大人刺杀了定国侯?”

    秦大人无奈,“下官实在不敢妄加揣测!”他知道在这件事上,朝廷的手段确实不够光明。纪文奎不过是替李平泓出谋划策,天子刺杀臣下,这在哪一朝都是尊严扫地的大笑话。偏涂远山不明说是谁刺伤了他,故意吊着胃口,让朝野内外猜忌,愈发人心惶惶。

    “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你我侍奉君父,岂有坐视君父背负骂名?的道理?”岑杙的态度强硬得让人措手不及。

    “哈哈哈哈哈……”正在这时,一旁静听了多时的耿大人没来由地捋须大笑起来。

    岑杙皱了眉头,“耿大人有什么可笑的吗?”

    但?见他揭下了腮上浓密的胡须,露出一张典型的文人面容:“岑大人这话说得极好,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满朝文武无不唾击纪某妖言惑君,陷君上于不义,而纪某只恨刀磨得不够锋利,竟让逆贼半路逃脱,以成今日之厄!”

    正是本该被远放滇南的纪文奎。

    岑杙并不惊讶,从容地看着对方,“原来纪大人早已到了丹阳,晚辈失礼,见过纪大学士。”

    纪文奎欣赏地看着眼前这个宠辱不惊的年轻人,摆了摆手,“我已不是什么大学士了,不过是一落魄书生,只想在余生为陛下尽最后一份心力。岑大人何须多礼?”

    岑杙见他毫无丑事败露后的惭愧遮掩,倒是颠覆了以前对他内里文秀的认知。

    “满朝上下无不认为我是谄媚君上的鹰犬,恨不将我烹而食之。倘若换了岑大人,身处纪某之位,又?会作何选择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