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个稍年长的,看起来像是军师模样的人,笑着捋须道:“这还用猜吗?三军之中能有如此风貌的,必是京师那位有?名的‘御史三郎’到了。失敬失敬!”

    “真有?你的,徐军师。”娄韧锤了他一?拳,把岑杙拉过?来介绍,

    “没错,这位就是咱们的衣食父母官,岑御史岑大人,还是朝中最年轻的三部侍郎!自打她上任调粮官,咱们的伙食是蒸蒸日上,不少兄弟都长膘了。”众人一阵笑,纷纷过?来见礼,娄韧帮她抵挡了一?部分,很不客气地撵道:“去去去,别往这瞎凑合,赶紧给人上茶水去。”又对岑杙道:“这几个小子长年在内县驻军,都是长公主紧急调来的,没怎么见过?世面,大人莫要见怪。”

    岑杙颇不好意思,跟众人一一?还礼,“娄将军言重了。”

    意外发现军中的氛围,比她预想中的要轻松许多?。岑杙略略问了情况,原来,昨夜众将刚与出城突围的小股敌军打了一?仗,重创对方,士气正盛。难免会有?些怡然自得。

    不过?,一?提起战事来,娄韧又底气十足,“现在北疆三城已被我六十万大军团团围住,连只苍蝇都飞不出去。长公主目前的策略是只围不攻,要等到城内弹尽粮绝,来个瓮中捉鳖。哈哈,只要咱们弟兄吃饱喝足了,这平阳城迟早是我们的囊中之物。”

    岑杙晚上才见着长公主,彼时她正同娄韧、徐军师等人商议军情,岑杙不便久留,交代辎重交接情况,便告辞离开了大帐。不知不觉走到了辕门。遥望十里外的平阳城,发起了怔。

    彼时平阳城楼上虽亮着莹莹灯火,但却寂寞地如同一?座死城。城下密布着朝廷二十万大军的营帐,密密麻麻如山丘一?般,连自己人都有一?种窒息感,何?况城中的十数万老百姓。

    心爱之人此时就在城中,也许,正与她同看一?轮明月。

    她知道自己被包围了吗?大包围中的小包围。

    世事有?时就是如此吊诡。明明我方占尽优势,偏就救不出她一?人。岑杙紧了紧拳头,心痛到如同刀割。

    而此时在大帐中,长公主拿着从城中打探的情报,正与众人分说。

    “根据这些天来城中细作的汇报,平阳城中目前守军只有一?两万人,远远低于我们的预期。而且守城的主将是涂远山的次子涂云霸,涂远山自始至终都在将军府,并未露面。依你们看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徐军师捋了捋胡须,道:“这件事分两种情况。”

    众人把目光都投向他,“第一种,涂远山可能已经死了。北疆的控制权现在落在涂云霸手中。”

    话音刚落,众人都为之一?惊,娄韧道:“徐军师,你没开玩笑吧?涂远山怎么可能死?”

    长公主却道:“不是没有?可能。伤在白虎卫爪下的人,十有?八|九难逃一?死。何?况,如果涂远山死了,涂云霸第一?件要做的事就是将北疆军权牢牢掌控在自己手中,所以,他彼时突然发布必杀令才更合理,正好可以帮他纠合北疆军,替父报仇。”

    “没错,朝廷此时出兵讨伐北疆,其实恰好给了他兴兵作乱的借口。”

    娄韧想了想,“可是这根本说不过?去啊!如果他真的要替父报仇,攻击朝廷无道,为什么不直接宣布涂远山死了?那样岂不更能激起北疆诸军的激愤吗?”

    “这就是涂远山本人的号召力了。”徐军师道:“一?个死了的涂远山固然能激起北疆众将的同仇敌忾,但一?个活着的涂远山对北疆的意义,却更能起到定海神针的作用,你不要小看这个震慑力,有?涂远山在的一?天,我军都不敢说能说一?口吃下北疆,但是他若不在了,北疆便不可同日而语。”

    “这只是第一?种情况,徐军师继续说第二种。”李平渚道。

    “是。刚才所说的第一种情况,只是大概的猜测。这第二种情况,却是最为让人忧心的。”

    “是什么?”

    “那就是,涂远山不仅没死,而且此刻并不在城中,”

    “不在城中,那他在哪儿?”

    徐军师指了指地图上的三个位置,娄韧傻了眼,“你没搞错吧,这可都是在浊河边上。”长公主同样目光深重。

    “北疆军原本就有?十五万之众,根据目前三军的缴获,北疆军且战且退,目前损伤不足万人。平阳城是三城之首,城内守军只有一?两万人,假使其他两城同样是这些人的话,那么北疆有?十万大军等于是在咱们眼皮子底下不翼而飞了。”

    “根据我对涂远山多年的了解,他一?旦决定兴兵,必然会做万全的准备,必杀令是想必是激怒朝廷的关键环节,他既然选择这么做,必然是做好了朝廷会大举用兵的准备,试问,在这样的情形下,他怎会任由朝廷军进入北境,将自己困死在孤城呢?”

    李平渚认同道:“徐军师说得不错,以他的性格,必定留有?后手,我们不得不防。”

    “如果我是涂远山,想要一?口气吃掉整个玉瑞,目前会非常困难。那么我只有两个选择。一?是,控制住浊河以北的大部分地盘,和朝廷做长久对峙,伺机壮大势力,以图全局。但是结果我们也看到了,除了被朝廷军困死,北疆军别无他途。第二个就是,另寻出路,给朝廷来一个釜底抽薪。”

    他在地图上划了三个圆圈,圈了三个地点出来。

    “浊河是西进、南下的必经途经,无?论是往西求助西北的周撼山,还是往西南求助程公姜,还是南下直取建康城,都要从浊河过。所以,这三个地方是他一?定会走的。”

    “直取建康?”娄韧看到最东边的那个圈,几乎吓得心惊胆战,“这可能吗?”

    “完全可能。”长公主道:“当年清宗南下平乱,走得也是这条路线。涂远山完全有可能率一?股奇兵,绕开与朝廷军的正面对抗,走这条线直取建康。现在的建康城大部分御林军已经被派往前?线,相当于一座空城,只有三万神武军和七万守备步兵,涂远山如果率精锐突袭的话,朝廷就危险了。”李平渚越想越心惊,“不行,必须马上决断。”

    作者有话要说:

    不好意思,这章过程有点复杂,需要考虑的东西太多,我以为一晚上能啃下来,结果高估自己的实力了。不说了,困得睁不开眼了。明早再修一次。

    第229章 取舍争执

    冯化吉听到全线攻城的命令时,向使者确认再三:“长公主真的下令明日佛晓全线攻城?”使者肯定的答复,他犹豫地接过令符,紧急招来属下安排部署。

    “当初咱们说要攻城的时候,长公主偏不让,现在围得好好的,干嘛又要急着攻城?不?是她说淞阴城内有四十门大将军炮吗?现在攻城等于白白送死。”属下们发起牢骚来。

    冯化吉脸色一黑,“让你攻城就攻城,费什么?话!”

    “不?是,将军,”又有人辩解称:“属下们都认可长公主‘围而不?攻’的计划,大军在粮草充足的情况下,只要坚持数月,足以耗尽城内的有生?力量,不?损失一兵一卒就拿下三城。为什么?突然又要强攻呢?而且命令下得这么?急?”

    “你是在质疑主帅的军令吗?”

    “属下不?敢。属下只是觉得探子的口风未必可靠。半月前咱们追着涂云霄那小子进的城,这些天咱们都在城底下呆着,城上换防的人数起码有五万人之众,莫非他们有什么?障眼法?可以在咱们眼皮子底下不?翼而飞?”

    这也正是冯化吉疑惑的。属下察言观色道:“即便对方只有一两万人,城上的四十门火炮不是假的,现在贸然强攻,于情于理都讨不?到好。依属下看,促使长公主改变计划的原因,一定不?是出在城内,而是出在城外。不?如?招来使者?再问问?”

    “不?必问了!”这时有一人掀帘进帐,冯化吉认出对方是长公主帐下的书吏韩峰,和自己素来交好,没事儿不会专门到这儿来。立即屏退左右,“韩先生?深夜来此,是有什么?急事吗?”

    韩峰:“将军是否要攻城?且先等一等。”

    “怎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