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来和你打。”她趁机把暗卫的剑挡开,佯装和?秦谅对打,暗地里却一步步护送他到拴马处,刀剑相抵,师兄弟二人用只得他们自己听见的暗语交谈,“师哥,你为什么?这样冥顽不灵,殿下并未想为难你,何不坐下?来好好谈一谈?”

    秦谅却咬牙道:“别听她的,她的手段你根本想象不到。”

    “可是,她从来没有想要你死。”

    “你别被她骗了,我?之所以能活到现在,并非是因她的善良和宽容。对一个政|客来说,那是不存在的。”

    “难道你们真的要在我面前殊死对决吗?师哥,我?不愿看你们任何一人受到伤害。”

    秦谅叹了口气,突然伸出一脚,看起来很重实则极轻地将她踢飞出去,翻身跳上马背,挥剑杀开一条血路,夺命而逃。

    越中待要去追,李靖梣闭了闭眼,“不必追了,撤了吧。”

    “是。”

    待人走干净后,李靖梣站起来,伸出脚尖,轻轻踢了踢在地上躺尸的岑杙,

    “别再装了,地上不冷吗?”

    岑杙睁开一只眼,像一只刚出壳的鸵鸟,试探性地瞧了瞧外面的天光。觉得没危险了,才一骨碌爬起来,打扑打扑身上的草叶。

    “我?只是觉得你们这多人打我?师哥一个,不太公平!”

    “你们?”

    “我?,我?是说……他们,应该公平对决,一个对一个。”

    李靖梣叹了口气,怅然道:“所以,到头来,还是你们对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她发现根本无从解释。

    李靖梣似乎有点累,说话都有气无?力的样子,“算了,走吧,这里?有些冷。”

    岑杙见她裹紧了身上的斗篷,移步要走。连忙跑上?去扶着她,“你什么?时候醒的,背上?的伤还疼不疼?”

    “气都要气死了,还管什么?疼?”

    岑杙心?急地绕到她身前来,“可是我疼啊,心?疼。”从斗篷里拿出她的手,在嘴边呵了呵,鼻子又酸又涩,眼睛水汪汪地看着她。

    皇太女冷冰冰的嘴角在她掌中慢慢融化,惩罚性地捏了捏她的鼻子,“那就少气我?点。”

    “嗯。”岑杙真的很伤心,轻轻地抱她入怀。挤了两滴眼泪出来。

    皇太女不动声色地越过她的肩膀,朝树上?的黑影使了个眼色,对方点点头,背着包裹,悄无?声息地从树上?下?来,一溜烟跑没了影。

    撤回身来,推推她的肩,“我?走不动了,你背我?。”

    “背你?”岑杙想了想可操作?性,“万一把你摔了……”

    “都能仗剑跟人比试了,还背不起我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好吧,那你可坐稳当了。抓牢了,觉得不稳就下?来。”岑杙转身背对她半蹲下来,等?她整个身子都压上?来,她用两只胳膊肘夹住她的腿,弓着身子慢慢试探着站起来,确定她抓牢了,才开始小心翼翼地往前走。边走边牢骚道:“你也就会欺负我?。”

    皇太女用指头折她的耳根,“我?哪里欺负你了?”

    “没,我?喜欢被你欺负。咝,别闹,再闹就把你丢了哈,丢到狼窝里?,给小狼崽子们当媳妇。”

    “那你舍得?”

    “有什么?舍不得的,大不了我?再把你抢回来。”

    “你就不怕还没来得及抢,我?就被狼吃了?”

    “怕?怕什么?,你这么?漂亮,小狼肯定不舍得吃你,还会把你当山神奶奶供起来,等?着我?来抢。”

    李靖梣终于被逗得笑起来,戳了戳她的腮,“油嘴滑舌。”

    安心?地伏在她的背上?,听着她近在咫尺的呼吸和心?跳声,李靖梣忽然生出一种想要和?她永不分离的感觉,就像那一条条缠绕在树上?的青藤一样。

    “岑杙。”

    “嗯?怎么了?”

    “其实你师哥,是个心?肠很好的人。你们师徒三个都是心地良善的大好人,顾青也是。樱柔也是。”

    “那你呢?”

    “我?不是。”

    岑杙顿了顿,“为什么?说自己不是?在我看来你也是。只不过你的善良带着坚硬的外壳,唯有这样才能在不善的土地上生存。我?愿意陪你,钻过最坚硬的岩石,抵过最热烈的暴风雨,等?你开出最至善至美的花来。”

    她还没有说完,脖颈间已经湿凉一片。岑杙心?疼得想停下?来缓一缓,却又怕打碎什么?,继续背着她往前走。她从来没有在自己面前露出过这样脆弱无助的一面,她权势倾天,掌握着很多人的生死,光芒万丈,永远是人群中最耀眼的一个。但?这一切一切的代价,也许就是一颗平凡人有血有肉,千疮百孔的心?而已。

    她说自己心?地不够良善,这大概是岑杙听她说过的最心?酸最无?奈的谎言了。

    她承认她曾也有过怀疑,尤其是在她放走涂远山之后,那个纯粹善良充满家国情怀的小姑娘一度成为一个为了前程不择手段,没有感情没有血肉的怪物。但?是事实证明,人的眼睛是会蒙尘的,人的心?灵也是。那时她何尝不是一个自怨自艾,跌在谷底的无?能之辈。只要不是契合自己心?意的,就被她视为异类,统统被打入地狱。

    大概每个人的一生都要经历这样一段至黑至暗的时刻,所以重获光明时,才那样珍惜眼前的一切。李靖梣是陪她重获光明的那个人,而她的这条路比任何人都要黑,都要漫长,都要经历风雨。因为了解,所以深信,当她灼灼开放时,一定是世间最耀眼的那一颗明珠。

    把李靖梣背回大帐后,岑杙已然累极,临睡前,犹在痴痴地对她说,“如果师哥下次再这么?凶巴巴对你,你就搬出来师父压他,师哥最怕师父了。师父也很喜欢你,肯定会站在你这一边,到时一压一个准。”

    李靖梣没有着急答应,反问她,“那你呢?你会站在哪一边?”

    “我?当然站你啊!”岑杙想都没想就说,“我?铁定站你,他要是再像今天这样欺负你,我?铁定跟他没完。”

    “放心吧,他还欺负不了我?,”李靖梣笑着叹了口气,看着困极终于睡去的人,有感道:“只是,有些裂痕一旦生成,就再难以补救了。你明白吗?岑杙。”

    换好了衣服出帐来,从早已侯在那儿的暗卫手中接过包裹,拆开看了一眼,果然不出所料。立即吩咐越中,“安排最快的快马,半路进行截杀,决不能让他进?军营。另外,孤要连夜返回军营。派人携孤的手谕,把文嵩侯、冯化吉秘密请过来,不要让人知道,越快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