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蓝阙使者马上改口,斩钉截铁道:“且慢,我可以和你交换,但?我国也有一个条件,希望贵国交还荧玉的同时,能够能够撤掉驿馆周围的监视,允许我们把公主的法身送回蓝阙。”

    李靖梣一口便答应下来,她倒是想看看,他们后续究竟会?做什么。

    收到名单后,比自己预想中的局面要好一点,这蓝阙的势力虽有心?渗透,但?并未打入玉瑞的中枢,多是在一些无关紧要的职位上,安插了一些自己的人。目前看来尚不足为虑。

    “名单就这些,没有遗漏吗?”

    蓝阙使者似乎有点生气,吐槽道:“贵国组织严密,进官场要查好几代背景,我们想打入内部十分困难。倒是白虎卫相对而言比较容易,只要训练有素,绝对忠诚就够。”

    李靖梣嘴角有些讽刺,“我想请问贵国一句,栖霞山刺杀,贵国参与了没有?孤想听实话。”

    “没有。那暗卫虽是我国派去的间谍,但?全程都在执行贵国陛下下达的命令。不过,对于这场父子相斗,我们诚心?乐见贵国的陛下能够胜出,这样,他就能帮我们除掉未来五十年的威胁,从此玉瑞一蹶不振。对我蓝阙无疑是天大的好处。可惜你们的陛下却不懂。”她说得时候满脸讽刺,李靖梣倒是从中听出一点奉承的话来。也不愿再摆架子,拿到名单后就归还了荧玉。

    李靖梣:“如果被孤查出这份名单有假,或者有遗漏,玉瑞的鸿雁使三天就能飞到国境最?西端,到时候,别说贵国公主出不了玉瑞,就连蓝阙使者会?收到本宫的一张追杀令。”

    那蓝阙使者拿到荧玉后,似乎暗暗松了口长气,冷笑道:“殿下放心便是,我们蓝阙人可学不会?你们中原人的阴险狡诈。”

    “蓝阙使者是嫌孤要的东西太少了?”蓝阙使者忙又下拜,“小臣失言,请殿下恕罪。”

    蓝阙使者回驿馆后,兰溪果然撤掉了大部分眼线,但?还留了一两个在暗处行动。樱柔的法身第二天就被悄悄地运出了京城,沿着瑞江一线,马不停蹄地行走了大半个月,方才出了玉瑞国境。期间,李靖梣也兑现了自己的承诺,沿路关卡全部顺利放行,并无一人敢阻拦。

    又过了三?个月,蓝阙国国内传来惊天巨变,蓝阙七大卫署的下四卫——赤、紫、玄、黄四大统领联合起来造反,与上三?卫——蓝、青、白三大卫署火并起来,结果上三?卫不敌,蓝阙女王的统治被推翻,蓝阙女王等重要人物全部下落不明,蓝阙国内陷入一片混乱。

    这日,本该是停朝休沐的日子,内阁元老又被齐齐召进了御书房,李靖梣将一份奏报狠狠地摔在案上。众人相互传阅后,方知她火气何?来。

    原来,据密探暗访得知,蓝阙国内从未更立过王储。所?谓蓝阙王储身死,新王储继位的消息,统统都是假的。蓝阙王储一直都是女王的长珠蓝樱柔,她的“假死”以及蓝棉杲的继位,都是蓝阙国为了暂缓与玉瑞联姻使出的一招“缓兵之计”。

    当时,两国刚刚恢复结盟,相互了解不深,这种漏洞百出的谎言,被很轻易地掩盖过去。蓝阙女王表面上派了“新王储”来玉瑞,继续挑选驸马,实际是想对玉瑞各方势力做进一步的笼络和评估。这也可以解释为什么新王储蓝棉杲来玉瑞转了一圈,一个驸马未定,糊里糊涂地又走了。这表示,他们经过一番细细考量后,彻底否决了与玉瑞皇子联姻的主张。

    而问题就出在敦王。和蓝阙的结盟是他一力促成的,后续的联姻也都是他们那一系的人在主导,即便蓝阙国有意蒙骗,他也该有分辨是非的能力,深入调查一下总不至于出现如此大的纰漏。如今倒好,这次结盟成了闻所未闻的大笑话了,想起敦王当初志得意满回京受赏的样子,被人玩弄于股掌之中而犹不自知。这真是太过讽刺而不忍回顾的一副画面。

    因?为最前?线的环节出现了纰漏,导致玉瑞后续的一系列决策,也出现了咫尺千里的谬误。包括她李靖梣在内,也被耍了个团团转。

    也怪她自己,以己度人,先入为主地认为蓝樱柔“假死”是为了投奔她的老情人。却忽略了,十几年前当她们感情最?浓烈时她都没有为岑杙放弃王位,十几年后,面对一个身心?充满更加不确定因?素的人,就更没有理由为她舍弃家国里的一切了。而且,如果事实真如岑杙所?说的那样,蓝阙女王是个控制欲极强的人,她怎么会?放弃自己付出极大心血培养的接班人,改立一个不事正务、专爱胡来的蓝棉杲?

    樱柔的死说到底是一场意外,并非出自她的本意。

    这也可以解释蓝阙国为什么会?骤然间发生内乱。

    王储身死,女王年事已高,皇族内部为争夺继承权展开厮杀,这并不是玉瑞朝独有的事。任何王朝都会有。这也是为什么那名白虎卫拼死也要救出蓝樱柔,蓝阙使者宁愿把安插在玉瑞的整条暗线都陪葬,也要把蓝樱柔的法身送回国内。因?为蓝樱柔一直都是她们实际意义上的王储,这件事从未改变过。

    但?无论她的本意是怎样的,事实的结果已经酿成。

    为了一桩旧情,客死他国,身死国灭。这样惨重的代价,不知道要怎样才能弥补?

    七月初,满身狼狈的蓝棉杲亲自来玉瑞请求借兵,扫除叛乱。只是她身上已经没有了任何筹码。走投无路之下,只好去找了岑杙。彼时岑杙正在江边的一个茅草堂里教书,远离京城是非,过着与世隔绝的日子。蓝棉杲费尽了周折,从她昔日的几个“狂热书迷”口中,打听到了一点消息,其中就包括终极鬼故事爱好者船飞雁。

    拿到线索后,星夜骑马来到江边,看到岑杙正在给一群小孩子上课,草堂里传来整齐划一的朗朗读书声。蓝棉杲气冲冲地闯进去,不待报家门,当场不留情面地给她掀翻了桌子。学生们吓得纷纷噤声,瞪眼望着这个长相奇特,脾气暴躁又无礼的姑娘,以及同样被吓得噤若寒蝉的“岑夫子”。

    岑杙缓过神来,镇定地捡起地上的书本,对学生们道:“今天不上课了,你们先回去吧。”

    学生们顿时如鸟兽散。

    岑杙穿着简单的白儒衫,头上裹着黑色的四方软巾,看起来真像一个教书先生。可惜她太年轻,又太漂亮,无论穿什么都像在卖弄风流。蓝棉杲打从十里开外就听说此地新来了一位“岑夫子”,模样俊俏,风流倜傥,到了村口连路引都不必找,就跟着一群自发前来送饭的莺莺燕燕寻到了这间茅草房,积攒的怒火顿时喷腔而出,可不就当场爆发了吗。

    岑杙面容有些憔悴,坐在学生的书案上,不敢看蓝棉杲。任由她在草堂里发泄,把最?后一张书案给踢得侧翻。红着一双蓝眼睛,生气地揪紧岑杙的衣襟把她提了起来,“你倒是挺逍遥自在啊,把我姐一个人丢在山上,慢慢地被剧毒折磨蚀心?而死,你怎么还有脸活在世上?你怎么不去死啊!”她大叫一声,“啪”得一掌结结实实地劈在岑杙的左脸和侧颈连接处。青渠见状连忙把发疯发狂的蓝棉杲往回搬,“二公主,你冷静点,冷静点!”

    岑杙脸上随即蒸出一道火辣辣的红。她咬着唇一句话不说,只是维持着侧偏的动作,背着她们,喉咙费力地滚动着,下巴上渐渐有透着光的水珠悬垂,越积越大,最?终失重坠落下来,砸在书上,慢慢将上面的字迹洇湿。

    青渠把蓝棉杲强行拉出屋外,呼出口气,转回身来,向屋里人说明来意。

    岑杙用袖子揉了下眼,回头略震惊地听她叙述了原委,冷静了片刻,“我回家收拾下东西,就跟你们走。”

    出门时,看见蓝棉杲站在屋外,背对着她们,倔强地昂着头,似乎还在生气。岑杙经过时,低声说了句,“对不起。”没有得到任何?回应,她垂着头,不言不语地离开。

    而此时,蹲在灌木丛后面的一颗脑袋,早就把一切看在眼里,赶紧爬起来,夹起画板,匆匆忙忙地溜走了。

    两天后,岑杙写好了一份分析蓝阙国内形势的奏折,托江逸亭帮忙带进宫里,然后就在宅里惴惴不安地等待。一连三?日,都没有收到任何?回应。后来宫里传出消息,皇太女去南山行猎去了,短时间内不会?回来。岑杙自嘲地笑了笑,转身就走,江逸亭拉住她,让她耐心?再等上几日。但?岑杙已经没有时间再等。蓝阙国内的形势瞬息万变,多拖一日,就会有一日麻烦。她又想到了一个人,打算开口向她求救。

    第267章 天意弄人

    长公主收到那枚龙凤玉佩时,激动得差点把茶从手上翻了,连忙让管家把送玉佩的人请进来?。在吴家父子目瞪口呆的注视中,又?是整理?衣裙,又?是清理?嗓子,一扫数月前从宫中回来?后的郁郁寡欢,变得精神昂扬、神采焕发。兴致勃勃地冲去?了前院。吴天机和吴靖柴连忙跟上,“爹,娘这?是怎么?了?怎么?突然就从寒冬腊月变成春暖花开了?”吴天机不?怀好意地挤兑了他一眼,“嘿嘿,你的不?幸和克星来?了。”

    “啥?”吴靖柴露出一脸的困惑,但他感觉自己八成又?要倒霉了,后背登时凉飕飕的。

    一家三口各怀心思地进了前厅,准备接待贵客。然而,这?偌大的前厅里?除了正在喝茶的岑杙再无旁人。吴靖柴暗忖,这?还真是天煞的倒霉催的克星来?了。

    长公主揪住管家,“送玉佩的那位姑娘呢?”

    管家一脸莫名其妙,手指着里?边,“是这?位大人把玉佩送过来?的。”

    岑杙站起身来?,先是见过礼,然后解释道:“玉佩的确是晚辈送过来?的,长公主有礼了。”

    李平渚面上浮现出一丝失望,同?时很是不?解,“这?玉佩是孤送给一位姑娘的,怎么?会在岑大人手中?”

    岑杙道:“正是那位姑娘托我把这?玉佩送到长公主手上的。因为?一次机缘巧合,晚辈有幸和那位姑娘认识,成了莫逆之交,她说,长公主曾承诺过,将来?如果?有事需要帮忙的话?,只要拿着这?枚玉佩登门拜访,长公主就会见她。”

    长公主:“不?错,孤是答应过。那位姑娘现在身在何处?她想让我帮她做什么??”

    岑杙脸色随即暗淡下来?,沉痛道:“那位姑娘,不?久前已经过世了。”

    “什么??”长公主犹如听见了晴天霹雳,呆滞片刻,身子竟然剧烈颤了一下,捂着心口,直直在岑杙面前倒了下去?。

    岑杙完全没料到会发生这?个状况,顿时慌了手脚。还是驸马吴天机眼疾手快,匆忙把落倒的妻子接在怀里?,托着脑袋用?力掐她的人中。吴靖柴吓得直哆嗦,“娘,你怎么?了,娘,你不?要吓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