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她逼迫着,一下子紧张起来,“你……”这块区域难得清静,但两头随时都有人来,她可不想在大庭广众之?下被人看到,半握了拳推了推她,“坐回去,别闹了,被人看见。”语带威胁,但声音却软弱无力,还有一丝慌张和求饶。

    岑杙心里狂笑?,嘴角却得意地咧着,又朝前挪了挪,两只手撑着船舷,把她圈在了臂弯里,“你叫我声相公,我就不闹了。”

    皇太女瞬间就面红耳赤了,不可思议地瞪着对面人。“你起不起开,再?不起开,我就……我就……”

    “就什么?只是叫下相公而已么,而且早晚都要叫的不是么?现在叫能让我欢喜,难道你不开心么?”岑杙改撒娇了,逼近她的脸孔,非要她叫不可,“就叫一下么。放心我不会告诉别人的。要不然,我可真亲你了!”

    灼热的呼吸已经逼到面门了,李靖梣知道她说了就能做到。心里真有点怕的。但是她长这么大还从未唤过别人相公。这个字眼对她来说既新鲜又羞耻,是绝对难以启齿的。

    是故咬紧牙口,坚决扭开脸,抵死不从。

    岑杙叹了口气,悻悻道:“算了,算了,既然你不肯叫我相公,那我吃点亏,叫你娘子吧,这回你可答应了?”

    李靖梣白了她一眼,费解她那吃亏的设定,怎么叫不都是她占便宜么?

    岑杙瞧她凶巴巴想咬人的样子,噗呲一笑?,“好了好了,不逗你了。真是不解风情,作为你未来的相公,我啊没得选,只能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咯!”

    李靖梣看着那张洋溢着幸福的笑?脸,鼻子微微酸疼,不敢面对即将到来的失去,扭头看着海面,掉了颗眼泪珠子。

    ○宗室篇

    ——花絮1——

    他?把李靖棕身边的亲随叫过来,详细问明世子送马的经过。那亲随只说,五年前李靖棕确实送过敦王几匹好马,但那时敦王正如日中天,李靖棕讨好他?也是为了王府着想,“五年前送的马何至于现在才来查处?还不快从实?招来!仔细我打断你的腿!”

    亲随瞒不过,这才跪下说:“两年前,敦王说自己府上遭了瘟,马多数病死,出行不便,就问世子借几匹马。王爷也知道,世子这个人向来出手大方,就一下子借了四?匹马出去,事后,敦王谋逆案发,世子吓得好几晚没有睡好觉。后来,没人查到这些马,世子原以为没事了,不成想如今又被翻了出来。”

    李平淤听完,险些晕厥在地。敦王借马,显然是为了逼宫,他?这儿子是昏了头了,竟然把马借给逆贼。牵扯到敦王逆案,这可就是捅破天的官司。

    “世子借马的事儿,还有谁知道?”

    “没谁知道了!世子为了掩人耳目,偷偷又买了四?匹马,充进马厩作掩饰,那四匹马都是普通的马,上面也没个登记之?类的,咱们王府不认就是。”

    “那是谁检举的呢?”

    第311章 鹬蚌相争

    次日,宗正院宗正李太钟忽然去世的消息传到了宫里来。

    这位老珩王是?半夜睡过去的,享年七十?七,寿终正寝,算是?喜丧。

    因正值国丧期间?,珩王府一?切丧礼仪式从简。女皇陛下体恤珩王一?脉,特许珩王世子李平汤平袭珩王爵,为新珩王。

    但空出来的宗正院宗正一?职,没有让他继续担任。改由宗室公推。摆明了是?要把族长?一?职挪回清宗一?脉来。

    清宗皇帝共育有十?二子十?六女,十?二子中除了德宗李太钺外,长?到成年的皇子有八人,皆获封王爵,三代世袭罔替。而十?六女也都得嫁高门,享亲王俸禄。传至现在,除帝系外的男宗还剩下六支,分别为岐王、卢王、象王、普王、沂王、岱王。其中,岐、卢、象三王目前传到第二代,是?李靖梣的叔叔辈,普、沂、岱三王已传到了第三代,是?李靖梣的同辈。

    既是?选同宗族长?,自然要在高辈分的岐、卢、象三王中选。

    岐王虽然年纪最长?,但吃亏在母家身?份太低,老岐王拼了命才和?婢女生下他一?个独苗,他虽然使劲生了两个孩子,但在宗室有名的生产大?户卢、象二王面前,完全没有一?争的实力。

    卢、象两代亲王在造人方面,完全不输给他们的中宗老祖宗。现卢王、象王,分别有三十?多?个郡王兄弟,和?三十?多?个郡王儿子,以及上百个孙辈。宗室的俸禄是?以人头算的,光这两支宗室加起来就超过五百人,是?玉瑞有名的吃皇粮大?户。若是?公推的话,谁都推不过他们。

    李平泓在位时就对此很头疼,专门限制了宗室纳妾的数量,来控制类似宗室人口暴涨的情况。但是?按照他们既有的体量,再怎么?限制,人口爆炸都在所难免。所以纪文奎秘密献上了一?条毒计,意在离间?二王,让这两支形成世仇,以达到鹬蚌相争,渔翁得利的目的。

    这条计策还是?当初谭玄镜识破的,他看出宗室旁枝比主干粗,一?定?会犯君王忌讳。但当时李平泓为了稳固皇室,震慑四疆,不会轻易对宗室下手。也不会坐视他们尾大?不掉。离间?反而是?最稳妥的法子。既可以消磨冗枝,又不会落下苛待宗族的恶名。

    然而真正的结仇不是?一?朝一?夕完成的,通过编纂《宗亲备史?》,诱使象王把老卢王母家贫贱、好?奢淫|逸的事?迹给加了进?去,卢王自此对象王怀恨在心。后来又有过多?次挑拨离间?,最终引出了那起著名的华凤门争婿事?件,两位亲王在宫门前大?打?出手。皇帝表面想息事?宁人,暗地却装聋作哑,推波助澜。坐看二王两败俱伤,结成无法化解的死敌。

    这条计策毒就毒在两王互相攻讦,皇帝坐收渔利。可谓是?杀人不见血,寸腥不沾身?。当时谭太傅就跟李靖梣断言,两王俱伤的结局已经注定?。什么?时候伤,就看什么?时候出来一?把火。

    如今这火就来了。

    这新空出的宗正院宗正一?职,卢王和?象王的呼声都很高。

    但如今卢王世子犯了事?儿,卢王府自顾不暇,宗正就理所当然地落在了象王的身?上。李靖梣顺水推舟,正式赐了象王府这一?尊荣。

    这宗正院宗正是?皇室中为数不多?的掌实权的官,不仅掌管皇亲属籍,修撰玉牒,还和?礼部协管宗庙祭祀,和?户部协管宗亲俸禄,和?刑部协管宗室刑名。凡事?犯了事?的宗亲,都会交由宗正院看管,由宗正院协同刑部一?起定?罪。

    象王担任宗正那日,李靖棕也被放了回来。都察院毕竟没有真凭实证,只能放人。

    卢王心中属实不是?滋味,如果没有这事?儿,以他的年纪和?资历,理应比象王更有机会当上宗正。但这宗正一?旦选出,就没有再议的可能,能一?直当到死。让他在象王这个背后捅刀子的老王八下面屈居一?辈子,还不如给他一?刀来得痛快。

    卢王是?爆裂的脾气。所以,当他拿到象王府侵占祖庙用地的铁证后,也不细问证据是?从哪里来的,马上命人一?纸状书就告到了刑部。可怜象王这宗正位子还没坐热乎,就被请进?了宗正府的大?牢。

    象王府众人各种?托关系,走门路,终于打?探到这事?儿是?卢王背后告发,象王在牢中恨得咬牙切齿,破口大?骂,“无耻小人,无耻小人!我悔不该心慈手软放了那卢王世子,应该把这对父子剥皮抽筋以儆效尤!”

    可惜卢王交给刑部的都是?无法翻案的铁证,这是?一?心要把象王置于死地。象王没了翻身?的机会,只能终日哀哭嚎啕:“陛下劝我念在宗室情分网开一?面,可是?谁又对本王网开一?面?”

    干掉了世仇,卢王总算出了口恶气。一?时得意忘形,就在家中摆开宴席,大?肆庆祝象王倒台。在宴席最高|潮时,突然就听到门外咣咣咣的砸门。一?伙凶神恶煞的官兵直接闯进?了院子里到处拿人,满院子人都惊慌大?叫起来,桌椅掀翻,杯盘狼藉,好?一?派末世颓塌景象。

    这回不光是?都察院的人登门,连刑部的人也来了,当场拿了卢王世子往刑部问话,而且戴了刑具。至此,卢王才意识到,都察院不是?没有抓到证据,只是?证据都在象王手里。他自以为握着对方的铁证,就能将他一?举覆灭,熟料自己的把柄也被他握在手里。本来双方可以和?平共处,化解干戈的,但是?被他这么?一?折腾,象王被逼上了绝路,还不得把他往死里整?等待他们二人的,必然是?玉石俱焚的下场。当他回过神来时,悔之晚矣。

    谁都没有想到,这场宗正角逐,会以卢象二王同归于尽收场。

    不知内情的还以为二王蠢笨至极,自己把自己作死了。实际上二人是?被同一?双看不见的手牵引着,一?步步走向了双输的结局。

    这双手捕捉时机非常准,趁着李太钟突然离世,众宗室六神无主之时,突然出手,但凡再晚一?点?,都不会有这样好?的结果。

    首先,利用宗正一?职激化矛盾,挑拨双方对立。其次,释放假讯号给卢王,利用他的嫉妒心,一?口咬死象王。再次,再利用象王的报复心,重翻旧案,坐死卢王。最后,二王两败俱伤,自己及时撤手,寸腥不沾,这才是?真正的杀人不见血。

    回头来看的话,二王其实有很多?机会发现其中的破绽。而那些含金汤匙长?大?的宗室们,也不全是?废物,但凡有人出面两头劝说一?下,这件事?都还有转圜的可能。但现实是?,有这个能力的人刚刚去世。二人即便发现破绽,因为多?年积累的怨气,也会死咬着对方不放手,直到一?起下地狱。

    这一?仗,打?得实在是?漂亮。有心人看出来,这是?女皇是?对之前宗室抱团抵抗新|政的反击,以阳谋杀二王,谁都没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