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前,岑杙率众来到了西南兵安营的地点,果然,从帐篷的数量来看,西南兵有五百余众,如果硬冲的话,他们这区区二十人根本没有胜算。她命阿生立即回去调人,至少调一百个人来,只要部署得当?,抓住他们的首领不成问题。

    然而天马上就要黑了,阿生仍是没有来。岑杙怀疑出了什?么问题。眼看着程家兵马上要穿过埋伏区,进入平原带,再想伏击就难了。她决定铤而走险。

    “你们在这条峡谷两旁的山上堆些?石头。”八爪鱼听完怀疑道:“这条峡谷并不向西,西南兵是不会走的。”

    岑杙道:“谁说给他们走的?这是预备给咱们逃跑的生路。待会我去队伍中抓了程世子,就从这条峡谷撤退。你们到时候听我号令,看见?我用火把连转三圈后,便往下推石头,追兵担心有埋伏,必不敢轻举妄动。到时我们便散开了跑,记住,不要去熊腰岭,去楚王山和卞王山。”

    “好计策,”八爪鱼笑道:“把祸水引向楚江王、卞城王那里。让这两个老贼替咱们挡刀子。只是……程家兵这么多,里面不乏高手,如何能抓到程世子呢?”

    “这你就不用管了。”岑杙看起来胸有成竹,她从包裹里拿出笔墨和一张信纸,就着石头写了一封信,在末尾画了一朵莲花,对着火烤干,然后揣进兜里,领着两个弟兄下山去了。

    八爪鱼就着暗蓝的天光,看着岑杙的影子出现在山口,心里替他们捏了把汗。而接下来发生的事,则让他大为吃惊。

    只见岑杙先?是迎着队伍打了个招呼,而后不知为何,领着两个属下惊慌而逃。而后,程家兵就将三人包围了,并将岑杙一路押到了程家世子的坐骑旁。后来一名属下在她怀中搜出了什?么东西,八爪鱼一想,肯定是她之前写的信。

    后来天渐渐黑了,八爪鱼视线遇阻,只隐约看见?岑杙等人被押在队伍里,一起出了山谷。其余众兄弟都没了主意,“三当?家的,阿诤姑娘被抓了,这可怎么办?”

    八爪鱼也有一些?紧张,但他牢记岑杙的叮嘱,“无?论发生什?么,都要坚守阵地。不可随便暴露。”便让众人按耐不动,等候岑杙的火光讯号。

    出了山口,西南兵开始在宽阔地带扎营地。岑杙被一路押着进了主帐。程世子捏着信已经等她很久了。

    “秦大官人,别来无恙。”

    这程风安今年三十四岁,比他的嫡母只小了几岁。是程公姜年轻时和一婢女所生,本来没有资格被立为世子。只是程公姜三十五岁才正式娶妻,嫡夫人杜修竹生下的嫡子程以仁,自小在猎场受了惊吓,有些?痴傻,所以才被破格立为世子。岑杙十几年前以秦浊的身份和他打过交道,那时,她秦大官人的名字在江南一带炙手可热,西南程家便存了结交的心思,以她为代理人在江南秘密做投资生意。之后秦浊身死,那些投资自然打了水漂。

    这些?年来程家一直心有不甘,多次派人到江南来找秦浊代理人包氏的麻烦,想要回当?初那笔投资。岑杙都让包四娘不要理会。一是她和程家签的是秘密约,属于死无?对证,程家无论如何都不敢大张旗鼓的要,只能吃下这个暗亏;二是那笔投资来源本身就不干净,估计可能牵涉到西南税银,她当初就想给退回去,结果是李靖梣说不需要退,暗地里就给“收缴”了,明面上还催促程家把税银交齐,听说后来程家为了补上这笔缺额,几乎脱了一层皮。

    有这些?前世纠葛,程家对秦浊可以说是恨到了骨子里。尤其是当年这笔投资是这位年轻识浅的程世子一力主导的,听说为此差点丢了世子位,而今竟然被他在这里巧遇“死而复生”的秦大官人,这位世子爷哪里肯放过她,当?即命人将其拿下。

    岑杙正是明白这一点,所以,才假意装作惊慌逃跑,目的就是引起对方怀疑。被抓住后又故意把那封信露出一个角来,让西南兵搜了去。那信的末尾画了一枚莲花图案,正是当年她谈生意时惯用的花押,程风安亲眼见过,自此便确信无疑了。

    “小将军,你怕是认错人了吧?我们只是过路的,哪里是什么秦大官人?”岑杙试图“狡辩”,不过她表现得越镇定,对方就越不屑一顾。

    “花押在此,世上怕是没第二个人会画这样的花押了。我说这包家阜丰米粮怎么在短短几年时间就一跃成为江南第一大粮商,原来背后有高人纵横谋划。秦大官人不愧是老谋深算,一场‘假死’就吞掉了我西南程家一百万两的白银。如果天下人人都有秦大官人这样的头脑,何至于有人会吃不饱饭?”

    岑杙脸色尴尬。

    “程世子,当?年在下也是有苦衷的,那笔钱是陛下非要挪用的。在下倘若‘不识抬举’,可能就要由‘假死’变‘真死’了。”

    “你少拿陛下压我!你到上阳干什?么来了?”

    岑杙装作被识破后的无?可奈何,“实不相瞒,在下只是来上阳做点小生意,不期在此遇到程世子。这……唉。”

    “小生意?三百万两的小生意,阜丰米粮出手可真阔绰。”

    岑杙装作尴尬地笑。

    “只是,朝廷已明令禁止不许粮商抬高粮价,囤积居奇。如果我把这信交给官府,秦大官人猜猜,会有什?么样的后果?”

    岑杙知道是信的内容起作用了,她在信中假意考察了上阳郡附近的粮价,并向包四娘建议在江南多囤积粮食,运到灾区一带倒卖,无?论是卖给朝廷,还是卖给平民,都能狠狠地捞一笔。信上虽然没有直接说能赚多少,但就她预估的粮价,和让包四娘筹集的粮食数目,很容易就能推算出未来收益高达数百万两。这程风安肯定不会坐视这块肥肉从口中溜走。

    岑杙发挥商人巧言善辩的本事,识时务道:“程世子这真是冤枉我了。不才之所以这么做,并非想独吞上阳的这笔生意。本来么,这里面就有程公子的一百万两份额,在下其实早就想去西南孝敬程公子。”

    “怎么,难道十年前的一百万两,还是现在的一百万两吗?”

    岑杙“秒懂”,“不会,不会,一百五十万两,这次所得收益,阜丰米粮和程家五五分?如何?”

    程风安仍不松口。

    岑杙只好咬咬牙,道:“两百万两,我把我的那一份也全都送给程世子。如果再少的话,包掌柜那边也不好交代了。”

    “两百五十万两!一分?也不能少。”程风安一口咬定道。

    岑杙暗忖,这狗东西胃口倒是不小,装作为难的样子。这时,边上的两名亲信侍卫,手上的刀齐齐地响了一下。她打一哆嗦,“两百五十万两,就两百五十万两,在下保证,立即……立即回去筹银。”

    程风安脸现得意,撑着扶手站起来,一步步走向她。摁住了她的肩膀,“两百五十万两买秦大官人的一条命,我看这笔生意划算的很。是不是?”

    “是,是!”岑杙装作提袖子抹汗的样子,待他转身后,忽然拔下头上发簪,用力刺向他的后肩。程风安未料这等变故,登时惨叫一声,想反抗时,脖子已被人用力卡住,发簪的尖刺一头也对准了他的耳后。

    “谁敢过来,我就把发簪扎进他脑子里,马上退后!”那侍卫齐齐拔刀,想要上前,岑杙又是一簪子,狠狠地扎进了程风安的肋骨,又是一声凄厉的惨叫。

    “命令你的人,马上退后,不然,下一簪子,就扎你的眼睛!”程风安害怕了,大喊大叫着命令所有人都退下,众人见着刺客明显是玩命的架势,心狠手辣,根本不顾惜人质的性命,再也不敢上前。

    第320章 西南交易

    岑杙盯准一个带头的侍卫,“叫你的人,马上把我两个属下带来,准备三?匹良马,一条绳子,从这儿到辕门不准有人拦截,否则,我就让他生不如死。”

    程风安被卡得喘不过气,每每刚要站稳,就被岑杙猛的往后一拖,拖得他脸色涨红,身子颠倒,全无能力思考。只是大叫:“别杀我,你?要什么我都答应你?!”

    “哼!那就照我说的做!”

    岑杙故意不让他有喘息的时机,拖着他出了营帐,遇到有亲兵敢上前,马上毫不留情?地扎向怀中的人质。她下手?的时候极准,每次都扎得程风安嗷嗷叫唤,却又不伤及他的内脏。很快和两个弟兄汇合,吩咐其中一个把程风安用麻绳五花大绑地捆起来,岑杙一肘子将人质打晕,丢到了马背上,随后跨上马鞍。

    那侍卫首领叫唤,“你?们不能把世子带走!”

    “放心!我们不想同你?们西南结仇。等我们到了安全地点,自然会把人放下来。但是倘若有人存心不良,妄图偷袭,我可不保证送一个囫囵世子回来。驾!”

    岑杙率先磕马飞奔了出去,到辕门口时,抢了一个西南兵的火把,朝峡谷方向夺门而去。

    狂奔了约一里路程,终于到了峡谷口,岑杙问后面的弟兄,“有人跟来吗?”

    “有!”

    “好,你?们带着人先走,我来断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