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大象露出将死的颓态,最先感应到的永远是闻着血腥和腐朽味而来的秃鹫。

    就连微不足道的蚂蚁都敢向亚特兰发出挑衅,足以可见亚特兰在某些人眼里,究竟是不可一世的强大帝国,还是垂死的猎物。

    这个主持人不过是个讯号而已。

    江行手微微停了一瞬,而后若无其事地把一盒海虾放进购物车,用只有旁观者才会有的平静语气说:“嗯。”

    “这是时代发展的必然。”他还颇有条理地分析起来,“亚特兰太陈腐了,自封传统的皇帝实际上封建得和时代格格不入,时间是不会等他的,他跟不上,就只能被淘汰。”

    皇帝只会抱着往昔的荣光不肯放手,而封建在绝大多数时候更是一件坏事,比如老皇帝偏执到宁肯废了他的身份,也要扶持烂泥糊不上墙的亚历山大登位,只因为亚历山大的信息素可以标记,他是健全的alha。

    可笑到荒诞的理由,但它又是真切发生了。

    一个愚昧到用传统来形容自己的人,无论做出什么和时代脱轨的蠢事都不奇怪。

    亚特兰帝国的家务事不爱对外人道,亚特兰皇宫和皇帝也一直是神秘的形象,人们只能从亚特兰帝国的举动里间接推测他的性格。

    怀雾问:“你怎么知道亚特兰皇帝自封传统?”

    他微偏着头,眼里满是一无所知的好奇。

    江行没有隐瞒:“因为他是我父亲,殿下。”

    “唔,”怀雾绕着他走了一圈,而后站到他面前,手搭在他肩上,拉近距离,声音很轻地说,“我怎么没听过他还有你这个儿子?”

    “我因为……一些问题,惹怒他了,他也不再认我这个儿子了。”江行不知为何,刻意模糊了他和老皇帝决裂的原因,墨绿的眼睛里没有伤感和怅惘,只是说,“你可以继续当我不是他儿子。”

    怀雾笑了一下,故意说:“我才不要,亚特兰帝国的小皇子给我做饭,听起来就显得这顿饭很贵,我喜欢。”

    “只有亚特兰小皇子才配给你做饭吗,”江行听出他的话外之意,无奈地拿下他的手臂,“真是傲慢的公主殿下。”

    “走吧,回去。”江行握住他的手,一本正经地强调,“我要向你证明,江行要比亚特兰小皇子更会做饭。”

    “你好幼稚,”怀雾没有挣脱,“如果江行和小皇子都不会做饭怎么办?”

    江行:“不可能。”

    “唔,慢点,给我买个草莓冰淇淋。”

    江行转向冰淇淋机面前,投币买了一份缀满草莓果酱的牛奶冰淇淋,递到怀雾手里,再牵着他空出来的手,一路回到别墅。

    江某人信誓旦旦说不可能,然而回到厨房料理台前,他还是微妙凝固了几秒。

    怀雾已经吃完冰淇淋了,正在慢吞吞咬脆皮蛋筒,幸灾乐祸地开口:“你是不是不会呀?”

    “没有。”江行调出菜谱,细细看了一分钟,走到他面前,低头看着他,缓缓弯起眼睛,“我有点紧张,你能鼓励一下我吗?”

    第26章 你想标记我吗?

    一顿午餐的难度比夜宵还是高出许多倍, 吃完饭,江行点开通讯器备忘录,把制作过程里碰到的问题写上去。

    他抿着唇角, 眼皮微垂,神情认真得仿佛不是在记录生活琐碎,而是可以影响宇宙发展的重事。

    也不对,哪怕是真的能影响到宇宙的亚特兰,他的反应也很平常。

    怀雾开始犯困, 懒洋洋地靠着江行肩膀:“你记录这个干什么?”

    江行说:“留作纪念,下次改进。”

    亚特兰小皇子对于自己厨房煮夫的新身份接受得真快。

    怀雾弯起眼睛:“你下午有课吗?”

    “有,一节建筑课。”江行记录完毕, 关闭光屏,声音很轻柔地问,“你还有什么事要吩咐吗,公主殿下?”

    “建筑课是在机甲系上的, ”怀雾说,“那你就不要回宿舍了,中午跟我睡。”

    “……”江行险些捏碎通讯器, “殿下, 我是个alha。”

    他无法标记, 但他是个身体健康,并且对怀雾有着非分之想的alha。

    “我知道啊。”怀雾猫一样挂在他身上, 语气莫名,“这和我有什么关系,我只是想要个会自己发热的抱枕。”

    “不过,你要是不愿意的话,”怀雾咬了下他的耳朵, 通情达理地说,“我也可以去找愿意的人来。”

    江行:“……”

    再乖的小狗,也是听不得这种话的,公主殿下很快就为这句话付出了代价。

    江行抱他回房,手指在他的腰间勒出了鲜明的痕迹:“你不是答应过我,以后不再这么说的吗?”

    “我说克里斯……克里斯……”怀雾躲不掉他的触碰和亲吻,又在易感期里,对江行手指和嘴唇的温度要更敏感,他喘息着,恶人先告状地指责起来,“你自己想歪了,关我什么事。”

    江行手指一顿:“那也不行。”

    “你这个不讲理的混蛋。”

    再礼貌的人,听到这番颠倒黑白的话也会被气到,江行在和他的博弈里迅速认清到一个现实,和公主殿下讲理只会被气死,也并不准备讲理,挑了下眉,认可了这句话:“我是,殿下还有什么想指责的吗?”

    他这么快认输,怀雾很没有使坏成功的成就感,无趣地说:“没了。”

    “没关系,我有一些话想和你说,”江行俯下身来,定定看了怀雾一会,吻住他的唇角,“麻烦殿下花点时间听了。”

    窗帘合着,alha薄荷味的信息素和oga蓝风铃的气息不知不觉融合到一起,犹如清冷的风缠绕上盛开的花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