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鸣和谭小云这便开始颇为兴致高昂地互相报起菜名来,并没有注意到身边沈蕴之听见他们三两句讨论时微微黯淡下去的神色。

    他不是在嫉妒。

    沈蕴之搭在剑柄上的手稍稍收紧了些。

    他一定不是在嫉妒。

    说话间,长老殿前的光幕上已经展示出了最后的排名。

    陆鸣被自己的魁首名次吓了一跳,急道:“可明明小沈师弟……”他话未说完就被谭小云拍了一下,连忙在对方的示意下去看沈蕴之。

    沈蕴之也仰脸看见了名次,倒是没有太大震动的样子,那张精致漂亮的面容还是一贯的面无表情。

    但他们就是能感觉到,小沈师弟……有点失望,有点伤心。

    莫迟迟做了个梦。

    光影混沌间,她好像又回到了自己的旧屋。

    基地里那些熟悉的面孔一一掠过,在她面前出现又消失。

    属于她的那间房里摆了一盆绿植,就搁在她常用的桌面上,日光一照,竟有了几分淡淡的安宁味道,末世的尘土和硝烟都被隔绝在那扇加厚的防弹小窗之外了。

    她在那张桌子上写过很多东西——作战计划,种植研究,还和很多人发生过争吵,也有和解。

    如今桌面上收拾一新,只留下那盆绿植,绿植旁还摆着她的一张黑白小像。

    自然不是在末世照的,这还是她上大学入学时的照片,从孤儿院里人人不喜的“小怪胎”走到名牌大学生的光环下,那时的自己脸上却也没有多少笑容。

    房门突然被打开,莫迟迟下意识一惊,这才发现视角已经随着动静转换看向门外,来人应是她生前的熟人才对,但不知为何,他的面孔都是模糊的,她只觉得熟悉,却怎么也想不起来对方到底是谁。

    “你又在这?”

    这人率先开口,说出来的话却让莫迟迟更加震惊,她心知自己已经身死,这人还能看见她?

    “是,就是忍不住又想进来看看。”

    听见另一道声线,莫迟迟的视角又是一转,这才发现屋内不知何时站着另外一名个子稍高些的人,穿着黑衬衣,可惜同样面目模糊,又是让她心生熟悉却叫不出名字的状况。

    门口的人往里走了两步站到那高个子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大概是安慰,只是一时也没开口。

    反倒是高个子似乎自言自语起来:“……如今想来,她那么热衷于给我们这些光棍牵红线,最后大家都出双入对,反倒是她自己落下了。”

    “是有点亏。”矮个点头。

    莫迟迟:……

    合着她还以为是多么真挚的缅怀,结果还搁这损她呢?

    “你相信来世么?”那高个突然又道。

    “相信。”

    “那只能祈祷老莫下辈子能找到那个人。”

    “最好得是一心一意对她的。”

    “还得爱的真诚热烈一点,毕竟老莫这人看着跟个老妈子似的,但防备心也挺重。”

    “那还真是任重而道远啊。”

    “你想想,要是后辈说起咱基地的创始城主,只知道用能打啦狡猾啦这种形容词,而且死时还是个年轻光棍,实在很没面子。”

    “嗨,这就留给以后的人评说吧,也只有我们这种与她相处过的,才知道她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你讲的也对……”

    莫迟迟竟然就这么站在角落里听这俩人絮絮叨叨了好一会,直到他们打开房门离开。

    这种听着自己以前的下属在背后聊起自己的感觉,还真有些奇怪,尤其是她在那个世界已经是一个死人的情况下。

    但又有些……怪异的感动。

    大家在末世的确见惯了生死,但生死之外,练就的似乎就是这种平淡又悠长的质朴怀念。

    但是话说回来,这俩家伙到底在帮她祈祷什么玩意啊?还什么爱得真诚热烈?光棍城主有什么丢人的?

    不过他们最后说的话,倒是对她有些启发,一个人究竟是什么样的,大概只有真正相处过才会知道,是这样吗……

    便是在这样复杂的情绪里,莫迟迟被耳边一声清亮的呼唤叫醒了。

    “师姐!我们来看你啦!”

    莫迟迟睁开眼,觉得自己的脑子都睡得有点发昏。

    果然,她回到了还需要当龙傲天老妈子的现实里。

    不过她望向窗外,发现自己这顿觉睡得倒是格外久一些,她回到草舍时还刚过正午的样子,现在窗外却已经是暮色沉沉了。

    等她出房,才发现陆鸣和谭小云已经把食盒摆到桌上了。

    “师姐爱吃的蛤蜊生,佛手金卷,还有一道甜的。”

    虽说莫迟迟没觉得睡了一觉后自己心情变好很多,但仍止不住有些垂涎美食。她面上还是很正派,只是迈向餐桌的步伐快了点。

    正当她准备落座举筷,陆鸣突地“啊呀!”大叫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