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迟迟捂着眼睛,并没有看到这俩人的眉眼官司,她脑海里还有些纷纷扰扰,不知为何心跳已经开始加速。

    太没出息了吧!她之前和沈蕴之相处的时候明明挺自然,难道真是许久未见,自己装淡定的功夫退步了?

    她听见不远处有人起身了,那人走到她背后,轻轻唤了她一声:“师姐。”

    真是好久没有听到这句话。

    她在时空回溯里见的都是陌生的沈蕴之,一个完全不认识她的沈蕴之,更不会叫她这句熟悉的“师姐”。

    莫迟迟依旧捂着眼睛,有些怕被在场的其他人看见或许已经有些发红的眼眶。她半撤着手肘向后,碰到了一只伸出来的手,那只手随之自然而然地握住了她的上臂,另一只手搭到她的右肩上,用十分稳当的力道将她扶了起来。

    少女一直捂着眼睛,看起来似乎是不胜酒力的样子,白衣少年垂着眼睛扶着她的肩和臂,引着她穿过玉树花影,向廊桥那边慢慢行去。

    无崖子收回视线,放下手中的酒杯,微微叹道:“你明知……”

    周离泰却只是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变相止住了他未尽的话语,轻声道:“不妨事的,让他们道个别也好。”

    莫迟迟在盘算一件大事。

    方才她苦思冥想许久,脑海里突然蹦出一个天才的主意来:既然她饮了酒,要不然就趁着酒意……,不都说酒壮怂人胆嘛!

    沈蕴之竟然也不和她讲句话,好像从方才叫了她一声师姐之后就成了哑巴似的。

    明明她有那么多问题想问他,既想问自己之前的回溯有没有效果,问他记不记得小乙这号人,又或者记不记得在拾慧城地穴里说要救他的神秘人。她还想问他之前的药效怎么样,她已经琢磨着改进风神芙蓉兰丸药的配方了,不知会不会这次有更好的疗效。

    她还想问草舍是不是一切都好,他种的瓜果蔬菜是不是依旧长势喜人,想问他有没有又发明了什么新东西,试验了什么新菜谱,钻研了什么新阵法……

    或者,最重要的问题,有没有想过……她?

    可是话到嘴边好像被什么无形的东西堵住了似的,她有些后悔自己刚刚没再喝几杯,若是多喝几杯,现在大概就能真的“酒壮怂人胆”了。

    不对,她莫迟迟不是这样的人啊,之前在懋别秘境的时候,她还信誓旦旦说只要没了剧情限制就一定会上,怎么现在却突然患得患失起来了呢?

    宿主,我这还有点酒,你要不要?

    怂人很快屈服于现实,非常大声地在脑海里回道:要要要。

    等待酒精发挥作用的过程里,莫迟迟发现他们已经走到学宫的一处高点玉阳楼前了。玉阳楼原本是天问剑派的藏书阁,后来成立学宫,就渐渐变为了观赏性质大于实用性质的装饰建筑物,平日里一向清幽僻静。

    不知是不是方才系统灌进去的那点酒真的发挥了些许作用,莫迟迟透过指缝仰脸,看见玉阳楼最高的檐角上挂着一只月亮,一阵风过,好多只铜制的风铃叮叮当当荡起悠长回音。

    “我要去摘月亮!”她突然大声道。

    “什么?”

    扶着她的人显然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她是什么意思。

    莫迟迟却不管不顾地挣开对方的手来,下一秒却差点因为腿脚无力摔趴到地上,又被对方重新捞回怀里,因为这番动作,他们之间的距离变近了许多。

    “我要去摘月亮!”莫迟迟依旧重复着同一句话。

    “方才没见饮过几杯啊……”抱着她的人似乎在低声自言自语,有什么凉凉的东西轻轻贴到她的额间,又贴了贴她发烫的面颊,好像有什么人在轻声和她说话:“回去喝碗解酒汤就好了,不要着急。”

    莫迟迟却不知怎么地,一听到“回去”二字便下意识拒绝起来,只是再次急迫道:“我要摘月亮!”

    对方像是轻轻叹了口气,而后很是顺遂地温和回她道:“到哪摘月亮?”

    莫迟迟一边扶着跟前的人,一边抬手指了指面前的玉阳楼,又像是怀疑自己举地不够高,划出去的手臂再向上抬了抬。

    “怎么上去摘?”对方轻轻问她。

    “飞上去!”莫迟迟收回手,捂了捂自己有些昏沉的脑袋,语气却显露出几分得意来:“我很会这个的,来这之后能……飞檐走壁!一下就能飞到那个……最高的顶上!”

    “你现在醉了,飞不动,我带你上去好不好?”

    “你带我?”莫迟迟眯起眼睛想要看清眼前这个大言不惭说要带她的人是谁,“沈蕴之?”

    沈蕴之正垂眸望着她,漂亮的眼睛里溶了月色一般轻漾微光。

    莫迟迟觉得自己好像有点醉了,但又没醉。

    “我没醉。”她重心不稳,一脑袋栽到对方肩上,却觉得自己的额头被什么又凉又软的东西护住了,并没有什么撞击感,鼻息间全是一股很熟悉的味道,虽然说不清究竟是什么香气,却让她觉得很安全。

    “就算沈蕴之说我醉了我也没醉……”她还在小声嘟囔着,突然后腰一紧,整个人仰面倒下去,莫迟迟下意识抬起手圈紧了跟前人的肩,就觉得膝盖弯也被揽过,双脚离了地。有迎面而来的凉风,吹得她神智稍稍清醒了一些,再睁开眼,已经是在玉阳楼的楼顶了。

    对方将她轻轻放了下来,却还是稳稳地扶着她。

    那一轮又大又圆的月亮似乎就挂在近处的天幕上,柔和地散发着辉光,仿若伸手可得。

    她好像……不应该摘月亮,她本来想摘的,不是沈蕴之吗?

    然而莫迟迟依旧有些晕乎乎的,她站地离他极近,对方身上那股熟悉的清清淡淡的气息也很近,在朦胧的月色里让她觉得产生了醉酒的错觉。她应当是没有醉的,即使方才喝了那么好几杯,就连队友都说过她是千杯不醉。

    “你是不是有喜欢的人了?”

    莫迟迟察觉到身侧的沈蕴之听见这个问题后,贴着她的衣袖似乎轻轻一动。

    好神奇,她不用看都能想象出他的神情,一定是眼睫轻颤,唇角微微抿起来。

    “是。”他又低又缓的声音响起来,像什么痒痒粉一样钻进她的耳朵。

    莫迟迟听见自己砰砰作响的心跳,随着他这一个字,像是撞穿了什么东西似的更加猛烈。她不敢转过脸正面看他,却凭借一股不晓得从哪里来的巨大勇气开口,说出话来的声音又很轻很轻。

    她问:“是别人吗?”

    问出这句话,她便拿余光去偷瞧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