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过多久,汪峦便站在了书房的门外,他刚要抬手敲门,就听到里面传来了何城东的声音:“二少爷,已经按您的吩咐,将晌午那几个嘴碎的绑来灌了哑药,年底前是别想再开口了。”

    汪峦不由得皱皱眉,但随即又稍稍松气,到底是没闹出人命来,那药也非是一辈子的效力,当真如祁沉笙所说,是“有数”了。

    门内,祁沉笙似是并不在意地“嗯”了一声,听不出带了何等喜怒。

    可对于何城东而言,一向狠厉的祁二少如今能做出这样,仅仅算得上“警告”的惩戒,已是极为难得的新鲜事,于是就说道:“二少爷您这次……也算得宽厚了。”

    “宽厚?”这下,祁沉笙忽得笑了一声,接着传来扣钢笔帽的声音:“这些人多不过是某人多多长出来的碎嘴,便是真的下了狠手也就伤了对方嘴皮子罢了,能有多疼?。”

    “我要的是,让他真疼,最好疼得下辈子都忘不了。”

    第42章 鬼织娘(十五) 那位做纸扎的赵瞎子,……

    祁沉笙的话说到这份上, 汪峦也怔怔地思索起来。

    那些话,究竟是谁传出来的,为的又是什么。毕竟, 即便汪明生没有死,汪峦也并不认为,他会花费力气,去散播那些话,这于他是没有什么用处的。

    那又会是谁呢?

    汪峦微微垂下眼眸, 无意地转动着指上的戒指,一句句回想着晌午在酒楼上听到的话,几个字眼反复在他脑海中划过。

    整个祁家, 赔进去……又疯又狠,日夜折磨……

    他忽而觉得,如今在外散播的那些闲言碎语,虽然表面上是在说他当年如何狠毒, 但归根结底暗暗针对的,却是祁沉笙。

    祁二少要么荒唐沉迷男色,要么生性凶残折磨房中人。

    所以, 难不成此事当真只是祁沉笙生意上的对家所为?但……似乎又有些不太对劲, 会传出这种话的, 当真只是对家?

    汪峦又继续细细地思索过,正是他凝神之时, 却听到书房那边又传来敲门声,却是丰山有些急匆匆地对祁沉笙说:“二少爷,刚刚我送水时,没瞧见夫人!”

    那边祁沉笙立刻就站了起来,当即让丰山与何城东去找。

    “我这这里呢, 还能跑丢了不成。”汪峦怕他着急,便直接推开了门,书房中的几人听到这边的动静,都侧目看过来,特别是何城东的眼中,带着几分警惕。

    汪峦稍愣,随即也想明白了,自己方才那般倒像是在刻意偷听似的。

    “自然是跑不丢的。”祁沉笙面上却似并不在意,几步向他走来,唯有手上握紧的力度,暗显出刚刚起伏的心绪。

    之后,似仍是不够般,他又低头点吻过汪峦的耳畔,轻声说道:“跑丢了,再捉回来。”

    经过了昨日车中之事,汪峦明显的感觉得到,两人之间好似又生出了几分新的变化。

    他似乎分外恋恋着祁沉笙这样的触碰,忍不住想要再多一些……再多一些……

    可是理智上,却提醒着他丰山与何城东也在,虽然觉得他的这位祁二少,怕是当真不在意这个,但汪峦还是克制地,用指尖轻抵上祁沉笙的下巴,想要推出几分距离:“还真把我当雀儿了不成……”

    这话未说完,他便瞧见了祁沉笙认真的目光,不禁摇头而叹,可不是,在他眼中也许自己真的就像是只金雀儿似的,不知何时便振翅飞走了。

    “二少爷,”如此氛围下,好在有何城东这个负责的秘书,适时地出声提醒道:“您让我查的程岗的事,下头也送来消息了。”

    祁沉笙这才稍稍松了手,却仍揽着汪峦走到书桌边,让他坐到椅子上,自己则站到了他的身后。

    “我坐这里做什么。”汪峦想起刚刚何城东那目光,顿时想要起身,却不料又被祁沉笙按住了肩膀:“九哥是想这么坐,还是坐到我腿上?”

    汪峦不满又含嗔地望了他一眼,祁沉笙却只是淡淡而笑,转而又对何城东说道:“好了,可以说了。”

    何城东却并没有那么轻松,他知道祁二少刚刚那些举动,颇有几分做给他看的意思。但到底是做久了事的人,他很快就调整好了态度,恭敬认真地说道。

    “按着您的意思,我们去查了卢记绸缎铺子里,确实有个叫程岗的人。他大约十四五年前到的那里,一开始只是个伙计,后来得了老板的青睐,将女儿嫁给了他。”

    汪峦听后微微皱眉,这倒是与姚继沣说的对应上了,但……

    “是素犀先出的事,还是卢老板先嫁的女儿?”

    何城东抬头看看祁沉笙,见对方并无什么反应,便一五一十地回答道:“我们问了铺子里的一个老伙计,他说是素犀姑娘出事前,老板确实有那个意思,但程岗并没有同意。”

    “后来素犀姑娘没了,程岗才娶了卢家姑娘。”

    这么说来,倒是也没什么问题,可汪峦总觉得隐隐有些不对。

    而祁沉笙却没再就着这里继续问下去,转而问道:“他们老家的人怎么说?”

    “那边的人,说法上……确有几分意外,”何城东又从随身的文件袋中,抽出了另一只记事本念道:“他们说,程岗与素犀当年是有婚约不错,但更像是临时凑的数,大家都并不作真的。”

    “这是什么意思?”汪峦听后,也生了疑惑,还是头一次听说婚约还有临时凑数的。

    “是这样的,”何城东对着那打探来的消息,细细地解释了起来:“十几年前,那时候有些地方,人性子还保守些。”

    “天锦坊的人去周边搜罗纺织的女工,不少家户瞧着他们给的银钱动心,但又不肯让未嫁人的闺女就那么出去做工……所以就想出了那么个折中的法子,谁家的女儿想要出去做工,就要先定下人家,好框住她们的心思。”

    这么一说,汪峦与祁沉笙便也明白了,何城东继续说着:“那时候素犀想来云川,正巧同村的程岗已经在卢记干了两年伙计了。素犀爹娘一合计,便想着有程岗这么个人照顾着,他们也能更放心些。”

    但当时两个年轻人却不那么想,他们虽说也算是同村里从小玩到大的,但对彼此都没有那个意思。

    但素犀家里却放话,若是她不定亲,就不放她出去了。

    “闹到最后,素犀姑娘与家里也算是各让一步妥协了,她与程岗定亲,但并不摆酒请人,只当是两家人口头上约下了。”

    祁沉笙轻挑起一缕汪峦,略长了几分的头发,这倒是能说得通后来素犀为什么会与姚继沣生情了,这姑娘怕是当初根本未将婚约当真。

    “可既是如此,她后来又为什么非要离开?”汪峦沉思着低声自语,转而又想到了姚家身上,“莫不是被姚家什么人逼走的?”

    祁沉笙闻言看向他,其实汪峦的猜测也并非没什么道理:“姚家人确实都守旧些,前几年姚老夫人还在时,更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