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峦微微侧脸,细瘦的手指推抵着他的下巴,低咳了几声喃喃道:“我可没有什么舍不得的……”

    “你若不在,我就带着丰山往青洋坊看电影去。”

    “那要是电影都看完了,我还没回来呢?”祁沉笙倒是毫不生气,只是托搂着汪峦的腰背,低低头恰能吻上他的指尖。

    “还没回来,那就再去戏园子里瞧瞧吧,”汪峦枕着祁沉笙的肩膀,闭上眼睛,语气闲闲地说道:“我虽然不好那个,但也听人说起过,你们云川有个吉祥班,里头武生小生都俊得很,想来也够我再看上些日子了。”

    “这般事,”祁沉笙乍然扣紧了揽在汪峦腰间的手,惹得他诧声轻呼,随即吻咬着他白洁的侧颈,蜿蜒而上至耳畔:“九哥还是想都不要想了。”

    “怎么就不能想了?”汪峦被勒得着实有些紧了,不适地动了动腰身,睁开那双黑漆漆的雀眸笑道:“沉笙那么久不回来,谁知道是被哪家的少爷小姐迷住了呢。”

    “九哥自己要去瞧小生,反倒是赖上我了?”祁沉笙也带了些许笑意,灰色的残目中浅浅地映着汪峦的身影,他终是忍不住俯身吻住了怀中人的唇。

    汪峦微微抬头,回应着对方略带惩罚性的吻,逐渐凌乱的呼吸间,忍不住伸出双手缠上祁沉笙的脖颈。

    随手被放在膝上的诗集本子,不知何时掉落在地,乱翻开的书页上,是流淌过挚爱的诗句,相拥的两人都生出情动。

    但祁沉笙还是就此停了下来,他伏在汪峦的身上,紧抱着怀中的人,几乎固执地将一切再次隐忍。

    “沉笙……”汪峦也几乎喘不过气来了,他察觉到对方的动作,想要伸出手,但却被祁沉笙的手紧握住了。

    “你真的不……”

    他睁开也早已迷乱的雀眸,起先还不甚清明,但很快也明白过来,低低地说道:“即使不那样……我也可以帮你的……”

    “九哥……”祁沉笙闻言稍稍抬起身子,强压着汹涌的灰眸望着汪峦,片刻后终究又低头深吻了下去--

    交织着松梅雅纹的轻薄床帐,似烟又似雾般,阻隔了自窗外而来的炎阳旭日,蕴蕴着难舍的温存。

    汪峦倦倦地依在祁沉笙的怀中,起先还记得有意无意避着对方,不想让他看到自己越发消瘦的身子,可至后来也终是还顾得上这些了。

    “九哥跟以前一样,哪里都很好。”

    忽而,他听到祁沉笙在耳边,轻吻着落下低语,不由得愣住了,半晌后才喃喃道:“你知道了……”

    祁沉笙未曾置否,只是看着他这般疲惫的模样,心中也暗暗生出几分后悔来,只轻之又轻地又为汪峦换了件睡衣,才重新拥着人躺下。

    “我回来的时候,正巧碰到了丰山。”

    剩下的话,已经不需要再多说什么了,此刻感受着祁沉笙怀中的温度,汪峦只觉得那些思郁好似都散去了。

    他困顿极了,但一时间却又是睡不着的,朦朦胧胧间,复想起祁家老太爷过寿的事,便听到祁沉笙在他耳边,又低声轻言道:“九哥……你随我回祁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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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夫人您点头了吗?!”次日早晨,汪峦手中捧着那本未读完的诗集,斜倚在沙发上,似是随意地与丰山说起此事,却惹得丰山俩眼瞪得赛铜铃。

    “你急什么?”汪峦瞧着他那副模样,忍不住低笑了起来,却又牵动肺腑引得连连咳嗽。

    “这可是大事!”丰山使劲搓了几下手,凑到汪峦跟前去,还是急切地问道:“这次老太爷寿宴,您到底去不去祁家呀?”

    “我……”汪峦唇边的笑倒是未减,但目光却低垂了下去,轻声喃喃着:“我说再想想。”

    “什么?”丰山直接惊了,这些日子以来,他是真的把汪峦,也看作了自己的主人家,遇到事自然也会替他着急:“这……这还用想吗?”

    “您是不知道,这二年要进祁家的门,是有多难。老太爷虽说年纪大了,可余威却还在,一家子人婚丧嫁娶谁都不敢乱来的。”

    “如今二少爷既然敢问您,那他便必然已经做了准备的,您怎么还犹豫了起来?”

    汪峦闻言,将手中的诗集册子放到一边,叹了口气后说道:“你也说了,祁家老太爷如今已经有七十的人了,我没由来这时候,凑上去给他老人家添不自在。”

    丰山一愣,随即也明白了汪峦的意思。确如他说的那样,前段日子那些关于“祁二少养男人”的风言风语传得着实难听,此刻虽不知祁老太爷对此态度究竟如何,但必然是不怎么想见汪峦的。

    “可您这到底是机会难得呀,您就真的不……”

    汪峦笑了笑,但也终是没有句准话,许久后才说道:“还是让你们家二少爷决定吧。”

    第56章 怨婴影(二) 云川城西,那祁家的深宅……

    云川城西, 那祁家的深宅高院之中,也并不平静。

    夏夜闷闷的,没有一丝凉风, 窗外的蛐蛐草虫片刻不停地叫着。

    纪姨娘被那些声响烦扰得心神不宁,手中的绣活更是做不下去了,想要推开窗户透透气,却终是无有半分作用,只瞧见那外头的暮色浓重, 便连廊下挂着的纱灯,都照不亮多远。

    她那双好看的柳叶弯眉,几乎要皱到一块去, 这样的夜晚难免让人觉得分外寂寥。而于这寂寥之中,又不禁让她想起平日里打发时间时,看的那些狐妖志怪本子,让她总觉得檐下, 那明明空空荡荡的暗影里,似乎藏着骇人的异物。

    那会是什么红口尖牙的野鬼吗……纪姨娘的思绪越发纷乱起来,无数怪异的影子在她脑海中划过, 又映射到眼前的黑暗之中, 仿佛渐渐地隐现出许多虚虚实实的轮廓。它们就潜伏在哪里, 纪姨娘甚至觉得只要自己稍稍一动,那暗影中的东西, 就会猛地扑咬上来,要了她的性命。

    可就在这时,她身后的房门却毫无征兆地,被敲响了。

    “叩叩叩--”

    纪姨娘被冷不丁地吓了一跳,她赶紧转过身去, 可双眼望着那紧闭的房门时,她却又害怕起来。

    是谁在敲门?是谁会在这样的夜里来找她?门外的……真的是人吗?

    “叩叩叩--”

    又是三声门响,冷汗在她搽着粉儿的脸面滑落下来,晕染了香腮上的胭脂,她只觉得自个儿的声音都凝结在了喉咙里,想要叫都叫不出来。

    她怕出声,出了声门外的鬼怪,便会冲进来捉了她。可又怕一直不出声,惹得它们失了耐性,也是逃不过的。

    “姨娘,姨娘你在吗?”猝然地,小丫头的呼唤声,打破了她一切无由来的幻想,将纪姨娘拉回现实中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