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望祥被如蓉的血溅了一身,他仍掉了手里所有的东西,想要去接住这个小妹妹,可无奈太过虚弱,反而被如蓉濒死的身体压得撞倒了旁侧高大的木柜。

    一切发生的实在太过突然,所有人都还未从如蓉出事中回神,便只听一声巨响,紧接着便是脚下木板断裂的声音。

    原来那翻倒的木柜,竟将原本就腐朽的楼板砸穿了,大量的杂物顷刻间便坠落下去,而本就离着望祥极近的汪峦与祁沉笙,也毫无征兆地被牵连着随楼板跌落。

    祁沉笙本想用绅士杖借力,可事发太过短暂,他但唯一能做的,唯是将汪峦紧紧地护在怀中,翻身让自己垫在下面。

    第75章 怨婴影(二一) 它也跟着下来了。……

    “沉笙!”汪峦只觉自己重压在了祁沉笙的身上, 刚要撑起身子去查看他的情况,却不想被祁沉笙一把捂住了嘴,紧锁入怀中。

    汪峦先是一刹的不解, 但很快便再次听到了,鬼婴那断断续续的哭泣声——

    它也跟着下来了。

    周遭仍是一片杂乱,同样跌落的祁暮耀,抓着手中的灯,不管不顾地在黑暗中找寻自己妹妹的尸体。

    鬼婴的声音非但没有让他惧怕, 反而激起了他心中的愤怒,他发疯了般用手中的断棍,掀翻了一切阻碍, 大力敲打着地面还有坠落的箱柜,大声骂喊着:“你哭什么!有本事出来啊!”

    “我们兄妹做错了什么,值得你这样戏耍!”

    “你有本事就出来,咬死我, 咬死我啊!”

    鬼婴却似乎很是享受他这样无能的愤怒,哭声越发尖细,飘忽不定地传遍了黑暗中的每个角落。

    每当祁暮耀怒气冲冲地提棍赶去时, 它便乍然消失, 然后再次出现在另外的地方。

    到底是从小养尊处优的小少爷, 祁暮耀没过多久,便累得脱力, 身子佝偻着,大口大口喘起粗气,不断被脚下的东西绊倒,然后挣扎着爬起,再绊倒……摔得遍体鳞伤。

    鬼婴的声音终于彻底消失了, 这时在一片狼藉之下,传出了祁望祥微弱的声音:“五哥……”

    在最后从二楼跌落前,望祥与如蓉是紧挨着的,祁暮耀像是抓住了最后的稻草般,猛地向声音源处踉跄着跑去。

    汪峦与祁沉笙对视一眼,祁沉笙终于松开了手,汪峦赶紧将他扶了起来,着急去看他的腰背:“沉笙你怎么样了?!”

    祁沉笙握住汪峦的手,摇摇头,将人重新揽回身前:“九哥我没事,真的。”

    汪峦不信,还想要去看时,却听祁沉笙又说道:“我们去如蓉那边吧……看看能不能帮上什么。”

    汪峦动作顿了顿,与祁沉笙又对视了片刻,终是没有反驳,扶着他站了起来。

    两人赶到时,祁暮耀已经掀开了大半的破柜子,祁望祥正艰难地向外爬着,而如蓉的尸体,也被深深地压在下面,只露出张惊恐的,还染着血的小脸。

    汪峦有些不忍再看下去,他还记得就在下午,这个小姑娘还手捧着绣棚向他们跑过来,那时候她的脸上只有干净的笑容,比阳光还要美。

    可现在,她却只能躺在那脏乱的柜子下面,流失着身上最后的温度。

    但无论如何,如蓉于他而言,不过是相识了半日的小姑娘。真正因为她的死痛彻心扉的人,却是祁暮耀这个从小捧着她长大的哥哥。

    短短半个晚上,他先是痛失了最为亲密的兄长与妹妹。

    如蓉的尸体终于被祁暮耀小心翼翼地挖了出来,他用满是伤痕的手,抱着妹妹,在一片崩塌之中,失声痛哭。

    而之前逃避到一楼的祁尚汶兄妹,听到这边的动静,也壮着胆子赶了过来。而他们看到的,便是这样的景象。

    祁尚汶的脸上划过一丝震惊,之前祁沉笙说无法使用执妖的时候,他其实还是存着些疑心,觉得祁沉笙未必会说真话。

    可如今见着如蓉就这样,死在祁沉笙的面前,祁尚汶才真的相信了,也真的心慌了。

    他用了好一会子,才稳住心神,勉强能作出兄长的样子,上前对祁暮耀安慰几句。而后面跟着、,本就内向些的祁如茜实在承受不住,低低地哭泣起来。

    邱表哥整个人,还沉浸在无措之中,今晚发生的事,完全超出了他的理解,只能呆呆地重复道:“怎么办……我们该怎么办……怎么办……”

    汪峦的身边,一言不发的祁沉笙,他正望着死去的如蓉,脸上没有一丝多余的神情。

    随着祁暮耀的哭声渐渐变小,黑暗与寂静又席卷而来,恐惧仍旧在每个人的心头徘徊着,不曾离去。

    婴儿的哭泣声,像是裹了毒钩的诱饵,自上方断裂的楼板处传来。

    没有人知道,这一次它又将夺取谁的性命。

    “我们……该怎么办?”兴许真的是太怕了,一向寡言的祁如茜,哆嗦着抓住哥哥的手,又哭着问道。

    汪峦也询问般看向祁沉笙,得到了没有声音的回答。

    几个仆人重新聚到了一起,比起祁家的少爷小姐们,他们更像是今晚这场噩梦的无辜牵连者。

    即便真的惨死,也不见得会有关注。

    这时候,祁暮耀再次从地上站了起来,他没有再让旁人帮忙,自己吃力地将妹妹安放到了一旁,又用力扯下窗帘,盖到了她的身上。

    做完这一切后,他拖着极为沉重的,仿佛下一刻就要倒下的步子,向楼梯的方向走去。

    “暮耀!”祁尚汶忍不住喊了他一声,想要劝他什么,可当祁暮耀回过头来,那本就不算明亮的手提电灯照亮了他,通红得布满血丝的双眼时,祁尚汶还是闭上了嘴。

    祁望祥的身子也虚弱得再无法动弹了,但他还是挣扎着爬起来,勉强跟在祁暮耀的后面。

    “我们也上楼吗?”汪峦抬头望望楼梯,又有些担忧地扶着祁沉笙的手臂,低声问道:“沉笙,你跟我说实话,刚刚有没有摔到压到?”

    祁沉笙托起了汪峦扶着他的手,放在唇边轻轻吻过,而后说道:“自然是要跟过去看看的。”

    “九哥放心,”他说着,垂眸量着汪峦几乎不盈握的腰身,又低声说道:“再说了,九哥这样瘦,能压到我什么。”

    汪峦还是不放心,但眼下这般情形,倒也着实没工夫让他再顾虑,只好扶着祁沉笙,也往那楼梯上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