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哥有没有想过,为什么伊恩会化作金丝雀?”祁沉笙忽而开口,在汪峦的耳畔问道。

    “是因为……他的金发,还有歌喉?”汪峦试探着说道。

    祁沉笙对此不置可否,反而继续问道:“那九哥又觉得,为什么金丝雀会有制造幻象与诱惑的能力?”

    汪峦微微一怔,执妖的形态与能力,大多都会与他们生前的事或者死因有关,从蒂姆嬷嬷的叙述来看,伊恩的生平中并没有什么与幻象相联系的,那使它能获得这种能力的,便只有死亡了。

    到底怎样的死亡方式,会出现幻象呢?

    沉闷的钟声从高高的钟楼上传来,打断了汪峦的思绪,他下意识地抬头望去,却发觉已经是正午时分。

    “好了,先不想这些了,”祁沉笙又在汪峦的额上吻了吻,将他抱了起来,沿着长廊往楼梯的方向走去,“我去找些吃的,九哥也该喝药了。”

    汪峦用手托着小小的金丝雀,看着它融入到自己的身体中,伊恩与希侬神父的经历萦绕在心头越发繁乱,最终让他在祁沉笙的肩边闭上了眼睛,没有拒绝对方的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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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廊的另一侧,狭窄的窗户后,黑色的神父长袍很好的融入周遭昏暗的环境。

    那是斯戈尔教堂中最年轻的神父,不过二十几岁的年纪,混杂了洋人与国人血脉的他,既有着黑色的眼眸,又有着比寻常人更白的肤色。

    他偷偷地站在那里,望着祁沉笙与汪峦逐渐消失的身影,什么声音都没有发出,却握紧了手中的十字架。

    “真的不去试试吗?”另一个声音在他的背后响起,他却并没有感到惊恐与意外。

    汪明生慢慢地从黑暗中走出,来到了年轻神父的身边,像是个开导晚辈的长者般说道:“祁二少不会在这里停留太久的,再多的迟疑只会留下遗憾。”

    年轻的神父低下了头,看着自己手中的十字架,陷入了内心深深的挣扎。

    汪明生笑了笑,伸手按上了年轻神父的肩膀,像是魔鬼抛出了诱惑:“汪九是我亲手养大的,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你与他有许多相似之处。”

    “不……也许你会更像七年前的他。”

    “祁沉笙,最初见到的模样。”

    第95章 金酒尸(十五) 羡慕吗?那孩子那么像……

    祁沉笙将汪峦抱回到房间后, 便打算去寻些吃的,或是再联系何城东送饭进来。

    谁知他沿着螺旋而下的楼梯走了没几步,便见着一个神父打扮的人, 正靠在窗边,翻看着本厚重的旧书。

    那人的相貌很是年轻,鼻梁上架着副金丝框眼镜,镜片后乌黑的眼睛衬着异国的白肤,却并没有让人感觉突兀, 反而带着几分文气。

    窗外紧挨着的梧桐树,恰好被秋风挟入几片金叶,飘在年轻人的书页间, 惹得他微微笑着取下。

    祁沉笙灰色的残目稍垂,这一切光景完整的落到了他的眼中,恍若勾起了几分旧梦。

    他忽得不想去取什么东西了,只想快些转身回去, 看看梦中的那个人是否真实的留在教堂小小的房间中,等着他回去。

    可就在这时,楼梯下年轻的神父忽而开了口:“祁二少, 是您吗?”

    祁沉笙不愿与他多言, 刚要敷衍着回应句时, 摩挲着绅士杖的手却顿了一下,让他暂时按压下心头难耐地, 想要回到汪峦身边的念头。

    片刻后,他重新抬眸看向眼前年轻的神父,淡淡地说道:“是。”

    尽管祁沉笙并没有多说什么,但那年轻的神父却很是高兴,将手中的书收了起来, 欣喜地仰望着他:“早就听人说,您来了教堂中,一直不敢去打扰……”

    “您一定不记得我了,我叫冯珈……十三年前冬天雪灾,幸亏您和大少爷给我们送了好些东西,不然我早就冻死在街头了。”

    冯珈说得殷切,于祁沉笙而言,却不过只是个模糊的影儿,他略略回想着说道:“好似是有那么回事。”

    “是大哥看着有人艰难,才带上我去搭了把手,你若要谢还是去谢他吧。”

    那冯珈脸上一僵,但很快又掩饰过去,走上楼梯想要拉近几分两人的距离:“是要谢大少爷的,但也要谢您……”

    “当年我熬过了那个冬天,才被洋人生父找到,带回国去……可我总忘不了您……和大少爷的恩情,所以又回到了云川。”

    话说到这份上,祁沉笙本是有心试探,但也无心再听下去。

    他手中的绅士杖在木质的楼梯上轻敲,刻意不耐地打断了冯珈的话,灰色测残目映着窗外满是金叶的梧桐树,淡然又似告诫地说道:

    “我当年助你是出于善念,如今你既然做了神父,能将这份善念传送下去,便算是对我与大哥的谢了。”

    “且不必于我个人有什么,也莫要听了什么人的什么话,走错了路。”

    “祁二少!”冯珈也是个聪明人,当即就听出了祁沉笙话中的意思,急急地想要回转什么,可祁沉笙却没有给他机会,毫不留恋地转身离去了。

    梧桐叶又被秋风吹送进来,冯珈站在原地,久久不知所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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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留在房间中的汪峦,自然不会知道楼梯上发生的事情,他的身子本就不算大好,如今精力也十分不济,祁沉笙出去后,他靠在床边,不知怎么就睡了过去。

    祁沉笙回来时,看到的便是汪峦沉沉睡去的模样。

    他放轻步子走到床前,俯下身来凝视着汪峦安静的眉眼。刚刚在楼梯上,看到冯珈的刹那,他确实出神了,因为在梧桐叶与自窗外而来的斑驳光影下,他好似看到了七年前的汪峦。

    也是在那样的秋阳中,也是在飘落的金叶下,手捧着厚厚的书册,向他抬起头来,露出干净年轻的眼眸,微微颔首而笑。

    “九哥……”祁沉笙终于无法忍耐,他挤上那狭窄的床铺,双手摩挲着着汪峦的身体,将他紧紧地拥在怀中,而后低头迷恋又惜重地,嗅着那散落的发丝,一下下点吻着汪峦憔悴的面庞。

    汪峦朦胧之中,感觉到祁沉笙熟悉的气息与拥吻,挣扎着睁开双眼,却发觉自己已经躺在他的怀中。

    “沉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