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恩终于意识到不对,想要逃跑,可他却眼睁睁地看着,酒窖的门被老头从外面关上了,而自己则被那人掐住了身体……

    绝望、痛苦、屈辱,伊恩挣扎着打翻了酒桶,那人的力气极大,将他的头死死地按进酒液中,逼着他吞咽直烂醉。

    他被关在这酒窖中整整十三天,葡萄酒液麻痹了他的痛苦,终于在濒死的那刻,为他带来了美好的虚影。

    阳光透过厚厚的石砖,照入了冰冷的酒窖,梧桐灿灿的树叶落满了老旧的钢琴,他化为了一只小小的雀鸟,展开满是金色羽毛的翅膀,穿过木门飞出阴暗的地下。

    他,逃离了所有的痛苦,甚至暂时忘却了那些恨意。

    --直到被汪明生所发现,引化成了执妖。

    伊恩抱着自己的尸体,跪坐在地上,身上的流金光芒却渐渐黯淡下去,最终变回了小小的金丝雀,融入到了尸体中。

    苍鹰在半空中张开宽大的羽翼,暗色的羽毛无声无息地纷纷落下,一层又一层地覆盖了伊恩的尸体,最终成了黑色的布毯。

    汪峦长长地舒出一口气,想要将那些来自伊恩的情绪小心地整理起来,随即又感觉到了身体的疲惫,被祁沉笙揽入怀中。

    而就在他准备思索如何安葬伊恩的尸体时,却惊讶地发觉,祁沉笙的执妖苍鹰居然化为了一个英俊的男人。(别误会,不是当年害伊恩的那个!)

    是了,这时汪峦才恍然想起,尽管苍鹰一直以鹰的形态出现,但他本质也是执妖,生前也曾经是个人。

    祁沉笙对此并不意外,他圈揽着怀中人的身子,安抚地轻拍几下汪峦的后背,而后才眯起灰色的残目,看向自己的执妖。

    苍鹰化为的男人弯下腰,天生带着几分风流气的眉眼间,尽是凝重与爱怜,慎之又慎地将伊恩盖着黑布的尸体,抱了起来,然后向着门口走去,

    汪峦一直注视着他,回想起过去几个月,苍鹰与金丝雀的相处,心中慢慢明白了什么。

    而就在男人与他们擦肩而过的时候,他突然开了口,对祁沉笙说道:“你答应过,我可以提三件事。”

    祁沉笙仍是眯着灰眸,目光在他身上看了许久,然后点点头,

    “我想要他。”男人抱着伊恩的尸体,没有一丝犹豫地说道。

    “这我说了不算,”这次祁沉笙并没有答应他,绅士杖又出现在了手中,敲击着流淌着酒液的地面,淡淡地说道:“你要问他自己。”

    男人沉默了,他低头看着手中的尸体,片刻后才说道:“好,我知道了。”

    然后便抱着伊恩走出了,这死困他多年的酒窖,很快消失在黑暗之中。

    夜已过半,等到祁沉笙扶着汪峦,终于回到地面上时,秋月已坠向西天。

    汪峦微微抬头,让清冷的月光洒在他的脸上,仿佛这样便能洗净心中的污浊。

    金丝雀的事,终于迈出了至关重要的一步,伊恩找到了自己的尸体,也想起了过去死前经历的一切。

    如今,在他们的面前,只剩下了最后的问题。

    那夜在酒窖中,等待伊恩并害死他的人,究竟是谁?

    其实答案已经很清楚了,一个高大的男人,熟悉教堂的结构,知道隐秘酒窖的所在,又能观察到老头的不轨之心,甚至清楚伊恩即将离开的事。

    排除掉当年同为少年的孤儿们,汪明生虽然不明原因地也来过附近,但汪峦却知道他并没有玩亵少年的兴趣,伊恩也能确定不是希侬神父,那就只剩下了--

    “九哥,快要结束了。”祁沉笙抱起了汪峦,低头在他的眉眼前轻轻细吻,好似要以此吻去他的疲惫。

    汪峦也伸手回抱住祁沉笙的脖颈,将脸浅浅地埋在他的肩上,喃喃地回应着:“是啊……终于快要结束了。”

    第100章 金酒尸(二十) 和我们一起欣赏今晚的……

    日出日落, 当新月再次自秋叶凋零的梧桐树梢升起时,斯戈尔教堂的一天又过去了。

    威尔神父例行在十字架下,闭目祷告, 教堂正厅中的电灯已经都关掉了,只剩祭台前的几只蜡烛,被忽明忽暗的火苗灼烤着,流下浊色的蜡滴。

    今夜并没有人敲钟,威尔神父似乎极为喜欢此刻的安寂, 整座教堂都能沉浸在仿若梦乡的晚景中,能让他静下心来,去思考, 去回忆,去忏悔许多的事。

    时间似乎到了,威尔神父也终于做完了祷告,他睁开眼睛, 仰望着十字架上的耶稣,最后用唇语喃喃了什么,可惜没有人能听得到。

    这时一阵风吹来, 霎时间便吹乱了那些烛光, 教堂中立刻暗了下来, 投落在墙上的黑色影子,却显得那样高大, 仿佛可以吞噬掉一切。

    威尔神父的心怦怦地跳着,他感觉好像有什么事,即将发生了。

    是什么呢?

    他伫立在十字架下,明明想要离开,可身体却一动都没有动, 就连渐渐浑浊的眼球,也僵硬得盯着一个方向,直到酸涩难忍。

    风越来越大了,烛火越来越暗了,可四下依旧安静得厉害,依旧什么都没有发生,可威尔神父的预感却越来越强烈。

    这种预感在折磨着他,可怕的事情随时可能降临,可就是不知道究竟是哪一分哪一秒,更无从逃离。

    他的目光虽然无法移动,但眼睛却瞪得越来越大,眼眶都传来撕裂的疼痛,这样的折磨令人太难忍受,他甚至开始在心中呐喊,快些来吧,快些来吧!

    也许是上帝终于听到了他的祷告,一个脚步声,在他的身后,忽然响了起来。

    “嗒、嗒、嗒--”

    有人在接近他,在空荡而又黑暗的教堂中,向着他走来。

    “嗒、嗒、嗒--”

    近了,又近了,那个人已经走到了他的背后,马上,马上就要碰到他!

    威尔神父猛地转过身去,教堂中的风停了,烛火又燃烧起来,融融地光线照亮了近处,却留下黑暗的角落。

    一排排长椅延伸而去,明明那样的空荡,却令人觉得拥挤与压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