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当时真的太冷了,也太累了,好像就要睡过去了,但是……”张茆的话语仿佛都憋在了喉咙间,他颤抖几下发出并不完整的声音,好容易才捋顺些:“我听,听到了有动静……好像是个人走路的声音……”

    在这样的环境中,听到有人的走路声,张茆像是又被浇了盆冷水般,他说不出是该高兴还是害怕。

    但是经过他仔细听去,却觉得这脚步声十分不稳,像是受了什么伤,一路拖拖拉拉地走。张茆不由得想,会不会是和他一样的倒霉蛋,被困在了影棚里还受了伤?

    于是他的胆子便又大了些,试探着向声音来源处喊道:“有人吗?有人在那里吗?”

    很快,他就得到了回应--

    “是个女人……我听到她好像在哭。”张茆回忆起这些,好似已经害怕到了极点,他甚至完全说不出整话来。

    汪峦见状,他微微歪头伏在祁沉笙的肩边,细瘦的手指像是寻常地起落间,便流出羽尾似的碎金光芒。

    金丝雀填补了亢宿的星位后,力量的源头便随之转移到了祁沉笙的身上,但实际的使用者仍是汪峦。

    故而每每当汪峦催动金丝雀时,总会与祁沉笙间生出一种微妙却又紧密的关系,让他感觉两人似乎血脉相连。

    这样的变化令祁沉笙十分满意,他享受着力量从自己的身体,流入到九哥身体中的过程,进而忍不住将汪峦搂抱得更紧。

    在张茆的眼中,一切却又在最初的金光闪过后,变了模样。他说不出自己眼前究竟看到了什么,却能感觉到无比的安心,仿佛所有令他恐惧的东西,都已远离而去。

    “你听到女人的哭声后,又发生了什么?”汪峦的声音,混杂着金丝雀仿若天籁的清鸣,淌入张茆的耳中,他不由自主地继续说了下去。

    “我走了过去,想要去看看她……那是个很漂亮的女人。”

    “很漂亮,但我……记不清她的模样了。”

    张茆见对方是人,便放下了戒心上去询问,那女人见了他哭得更是厉害,只说自己是来拍某电影的小演员,因为没什么名气所以被人陷害,没来得及出影棚还歪伤了脚。

    张茆一听,心中的正气立刻就翻涌起来,再加上他看着那女人着实可怜,于是便也不顾自己身上又冷又累,主动提出可以背着对方走。

    “她没有拒绝我,而且还告诉我,有一条可以离开影棚的小路。”

    张茆听说能离开影棚,当即就高兴坏了,连身上的疲惫都好像散去几分,更加卖力地背着女人走路。

    他们没过多久,就离开了路灯光亮的范围,走入到几乎不见五指的黑暗中。

    起先张茆还算是干劲十足,但很快冬夜的寒冷便再次侵袭而来,他越走越冷,而那种冷似乎并非源于周围的环境,而是来自--他的背后。

    那女人的身体冰凉而又沉重,张茆甚至觉得,自己就像是在背一具毫无温度的尸体。

    想到这里,他不禁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但那种隐隐而生的恐惧,一旦出现就再也按捺不住了。

    他的心跳得厉害,背着女人的手,也开始微微发抖,甚至有些托不住女人的身体了。

    “张先生,你是太累了吗?要不要先休息一下?”

    张茆的脚步猛地一顿,才后知后觉意识到,是女人说话了。

    “没,没事,”张茆边回应着,边使劲摇了几下头,暗暗唾弃自己简直是吓傻了,女人明明是活着的,怎么会是尸体呢,他尽可能地让语气轻松些:“不用休息了,我背着你快点离开这里就行。”

    他刚说完,便忽然又觉眼前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仔细看去时,竟又是之前迷迷糊糊时,见到的那两条鲜红色的长尾小金鱼。

    张茆一直觉得那是自己的幻觉,毕竟怎么可能有金鱼悬浮在半空中呢,可是此时此刻他又清楚地看到了它们,不禁心中又泛起了疑惑。

    不过很快他就想到了一个好办法,是不是自己的幻觉,问问别人不就知道了吗?

    于是张茆便轻轻嗓子,试探着问向背后背着的那个女人:“小姐,你有没有看到……前面有两条红金鱼?”

    “红金鱼?”背后的女人重复了一遍张茆的话,可不知怎地,张茆隐隐觉得她似乎含了某种笑意:“在哪呢?”

    “就在前面呀,你能看见吗?”张茆没有想太多,抬起头来想要示意女人看过去,可这时候他却突发发现,那两条小金鱼竟消失了。

    “这,这怎么又没了?”他忍不住小声嘟囔着,但还是被身后的女人听到了。

    张茆感觉到她忽然动了动,呼出的气打在他的耳畔,可还是冷得不像活人。

    “你找不到它们了吗?”女人开口说着,像是遇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本应甜软的声音却分外渗人。

    “是,是啊。”张茆下意识地应答着,刚刚被他强压下去的恐惧,此刻又升腾起来,蚕食这他的精神。

    “没关系。”女人好似又笑了下,冰凉的手臂贴着张茆露在外面的脖颈,伸到了他的面前,然后缓缓地打开了紧握着的手掌。

    “因为,它们在我这里呢。”

    第111章 亡之目(七) 那九哥觉得,我们该不该……

    张茆的脚好似陷入了泥潭中, 再迈不动一步,他的目光一寸寸的下移,最终落到了女人的掌心中。

    “嗬嗬--”他听到了自己陡然放大的呼吸声, 那原来根本不是什么红色的金鱼,而是是两只沾满了鲜血的眼球,后面还连着长尾般撕拉而出的血管脉络,还突突地跳动着。

    张茆几乎要吐了出来,可他身后的女人, 却仍旧用冰冷的双臂,紧紧缠绕着他的脖颈,发出欢悦而渗人的笑声。

    “你喜欢小金鱼吗?”

    “我送给你好不好?”

    张茆整个人都已经被吓得发癫了, 他拼命地想要甩掉身后的女人,可那女人就像是长在了他身上般,怎么都甩不掉。

    那两只挂着血络的眼球,也从女人的手上“游动”起来, 在他的身边越发扰乱着他的脚步……

    “那后来你是怎么脱身的?”祁沉笙冷漠如旧的声音,打断了张茆回忆中的噩梦,他如溺水般扬起头来, 大口大口地呼吸着, 可还是惊恐地不断试探看向自己的身后。

    汪峦指上的碎金光芒, 再次点点流溢而出,渐渐化作金丝雀的模样, 挥动着还是虚影的翅膀,落到张茆不断起伏的肩上,而后融散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