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不住,郭三少。”打手们拎起被揍得不成人样的赌徒,把他往楼梯口拖去。

    “真是不教人安生。”隔着房门,还能听见那人在楼道惨叫,郭阡皱着眉抱怨,“今日太晦气,玩完这把,下次不来这破地方了。”

    “咳,你哪次不是这样,每次都连输,就最后一把走运,一把翻盘。上次你和翟四少赌飞机,不也这样?说好要玩通宵的,你可不许先走,谁先走谁是龟孙子。”

    郭阡听了,淡然笑笑,向紧盯他不放的朱鱼问:“可曾玩过牌九?”

    朱鱼怔然,还未来得及作答,就被他抢白:“罢了,看你这副木呆呆的样子,就晓得你没玩过。我这最后一张牌,你且替我摸罢。若我真能一把翻盘,我就同你走。若输了,这把算我头上,但你可莫要留在这儿碍我眼了。”

    朱鱼迟疑,他却自然地将手扣在她腕上,牵引着她去摸牌:“怎的,不敢了?我愿赌服输,你不必怕我输不起。”

    把心一横,朱鱼随便在手旁抓了张牌,递到郭阡手里去:“就这张。”

    “多谢。”

    郭阡收过牌,自己也摸一张牌,把两张牌往桌上一翻,引得围观看热闹的众人惊呼:“唷,丁三配二四,凑一对至尊宝了。郭三少又翻盘了!”

    “唉,早说他手气好,不该叫他上桌了。”与他对赌的少爷们纷纷掏法币扔给他,“再来一把啊,郭三少。”

    “我是赢了你们,但你们也瞧见了,我同她也赌了一局,她倒把我给赢走了。谁都晓得我这人说话算话,只能跟她走了。诸位,改日再约。”

    郭阡拉着朱鱼站起来,见她手足无措地望着他,笑问她:“怎的了?赢钱了还愣着,还不快拿着?不是说有话同我讲,现下又不急了?”

    “……噢。”她迟钝地应了一声,艰难地用衣摆兜住一桌法币,跟着他往楼梯间走去。

    先前被拖去楼梯间的赌徒,还被打手们围着揍,只是已奄奄一息痛死过去,再也叫唤不出声来。

    郭阡往角落里瞥了一眼,转身便用一只手蒙住了朱鱼的眼睛:“等我一会儿。”

    “郭三少。”打手们见他过来,齐刷刷停手了,“您今日可玩得尽兴了?刚才我们没扫了您的兴致罢?”

    “尽兴了。不过方才听你们喊打喊杀的,还要剁人手指,还真把我骇着了。”

    “咳,我们不都是按规矩办事吗?谁教这穷鬼不老实,没钱还来赌!这次砍他一根手指算他走大运了,明日再还不出钱,就剁他一只手!”

    听见打手们已经砍了赌徒的手指,朱鱼不禁一震。

    郭阡却只是扬了扬眉,转身从朱鱼的衣兜里取出一大把法币,扔给了为首的打手:“这些钱,可够抵他的债?”

    “哟,郭三少您这是作什么?他贱命一条,哪值得……”

    “够还是不够?”

    “够了够了,您还给多了点,您……”

    “多出来的钱,给他先请个大夫瞧瞧。余下的,都是你们的。”

    “多谢郭三少,多谢郭三少。您得空常来,得空常来!”

    郭阡不再多言,带着朱鱼走过角落,才松开了罩在她眼前的手,指指她衣兜里剩下的钱:“今日你我各摸一张牌,赢的钱,理应一半归我,一半归你,也算填了你的赏钱。以后莫要再来堵我,尤其是追来这种地方堵我。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我才不是来问你要赏的!”

    情急之下,朱鱼踮着脚,凑近他耳旁,压低了声,把她日里听到的话,一股脑全都告诉了他。

    郭阡听完这些话,目光忽变得犀利而不可直视:“你当真听清楚了?他们说的,确实是郭家的饮料厂?”

    “应当不会有错漏,他们说了好几遍你的名字,还说……”

    朱鱼想起那句“扫把星”,欲言又止。

    “还说了什么?”

    “还说……还说……诶,我忽然一下给忘了。”

    她垂眸,回避他过于炽热的眼神,言不由衷。

    郭阡长吸了一口气,扣住她的手腕:“同我走。”

    “哎,我就过来报个信,你要拉我去哪儿啊?”

    郭阡才不理会她说什么,拉着她径直小跑下楼梯,直冲到赌坊门口,高声喊蹲在墙根的阿旭:“阿旭,给我叫辆黄包车来。”

    目光呆滞的阿旭一听郭阡的声音,来了精神,立马站起身来,去替郭阡拦黄包车去了。

    两人等车的时候,朱鱼忽见一位大夫背着医药箱,匆匆走进了赌坊,看门的也没拦他,毕恭毕敬请他进去了。

    “他们还真叫大夫来了。”朱鱼想起刚才的事,忍不住问他,“你最后……为何还是救了他?”

    郭阡沉默了一会儿,才道:“赢了钱,就要花出去。多做善事,手气才能一直好。”

    “那为何……先前你又不救,偏要等他手指被砍了,你又救他?”

    朱鱼实在摸不准郭阡矛盾的行事作风。譬如今日赌坊的事,又譬如她明明看出他在意那枚戒指,却又久久不来问她赎。

    “你的问题,怎的这么多呀?”

    他又想弹她的脑门儿,被她机警地躲过了:“你不答就不答,老弹我脑门儿作什么!”

    话语间,阿旭已请来了黄包车,恭谨地请郭阡坐上去。

    郭阡却不上车,只是在朱鱼面前展开了手:“把手给我。”

    朱鱼还在犹豫,他却不由分说地把她托上了车。他扶她坐稳以后,向阿旭嘱咐道:“你先同她一齐回郭公馆,让王妈替她量个尺寸,然后叫人去合足斋跑一趟,让他们送当季最新款的鞋来。在我回郭公馆前,你看着她,不许她离开郭公馆一步。”

    阿旭和朱鱼都懵了,未预料到,郭阡竟要送她一人去郭公馆。

    郭阡却瞟了一眼朱鱼脚上被染上血手印的鞋,对她道:“尽管拣你喜欢的。若不钟意,让他们再送新的来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