举着笔记本的手,无法自抑地剧烈抖动起来。

    视线下移,他看到了照片下写的几行娟秀小字,全是繁体字:

    【我的心上人,他遠在天邊,近在眼前。可他在天上飛,我在水中遊,我離他離得太遠。他好似那天上月,我夠不著,便也不敢再肖想,更不敢對任何人承認,我是鐘意他的。他們會笑我不配,會笑我癡心妄想的。

    所以,在那個乙亥年的臘月十八,在南京城的那個迷醉夜裏,我只敢在心裏暗暗說,卻不敢再對他重復一次:雁暉,我好像有點喜歡你。 】

    大脑像被这些文字抽干了一样,变得一片空白。

    他什么也无法再思考了,只是怔愣地看着他颤抖不停的手,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怀疑。

    这张照片,是真实的么?

    照片里的这两个人,到底是谁?

    这些话,是朱萸亲笔写的么?

    如果是她亲笔写的,那么她写的那个“雁暉”,到底是她幻想中的那个人,还是……还是那就是照片中的那个少年——和他一样叫雁晖、一样长相的,生在民国的少年?

    ……

    僵立了不知有多久,他才迟钝地想起,应该看一看笔记本的扉页。

    他刚把笔记本翻转回来,还未来得及打开扉页,就被骤响的手机打断了。

    屏幕上闪烁跳动着朱萸的名字,他毫不犹豫地接起,急促地问她:“你在哪儿?”

    电话那头传来很大的风声,把她的声音撕扯得断断续续的:“我在萨米特湖……对不起,雁晖……我只是想一个人静一静,就叫了air taxi来这里冰潜……对不起……你不要担心,我会马上回来的……”

    “我来找你,你别动,也别下水!”他随手捎带上了笔记本,就急匆匆地跑下楼,“你等我,不要动!”

    “雁晖,你听我说,对不起……我知道我昨天对你说的话很过分,我不应该再要求你什么了。其实只要你开心,我就已经别无所求了。我不该再用我自己要挟你,让你做这种过分的承诺。”

    “是我错了,你把我们昨天说的话都忘了吧。”她平静地说,“飞下去吧,雁晖,你是属于这片天空的。”

    “不,不,不!你没错!”他突然恐惧她用这种诀别的口吻和他这样说话,几乎是将这些话歇斯底里地喊出来,“我可以为你而飞,也可以为你而停!我不去飞麦金利峰了,我不去了!相信我,我就飞这最后一次来找你,就这最后一次了!你等我,我一定会找到你的!”

    他还有很多事想问她,想问她这张老照片,想问她写的这段话,想问她那句初见他时说的“我等你,好久了”……

    冥冥中,他有种预感,有很多他未曾知晓却应该知晓的故事,她还从来没有告诉过他。

    而他愿意用他的余生,慢慢听她讲完那些故事。

    那边静了几秒,静得让他的心发慌。

    她最后笑了,笑声破碎凄然:“为了我,值得么?我们才认识不到半个月,而你其实根本就不了解我。为了我这样一个萍水相逢的,一个你其实一无所知的人,值得么?”

    “我现在说值得或者不值得,你都不会信的。”他已经猛冲出了屋子外,奔跑向了停在雪地里的赛斯纳208,秒速用钥匙打开了舱门,迅疾地跳进了驾驶舱,“我想用我的余生来告诉你这个答案。”

    他将手机和不经意带出来的笔记本放在副驾驶座上,打开扬声器,让她听着他发动引擎开车:“等着我,一定等着我。你是我的坐标,你不等我,我就没法降落。”

    引擎和风声交织着,通过扬声器灌入到电话的另一端。

    他屏息等待着她的回答,握着操纵杆的手心罕见地出汗了。

    良久,他听她又笑了,只是这次是开心的,并无哀戚:“我不是一直都在等你么?”

    “一路平安,雁晖,我等你来陪我一起看雪。”

    得到她的回应后,郭雁晖将油门加大了最大,让飞机从低空俯仰起来,直直飞入云间,奋不顾身地开足马力往萨米特湖飞去。

    飞行员们并不喜欢在云间穿行,因为云雾里的水汽会瞬间在飞机上结起冰霜,从而影响他们的飞行。

    云端500英尺内的高度,是赛斯纳208的安全高度,也是起冰最多的地方。

    郭雁晖边控制着飞机在云间穿梭,边听见“咯嚓咯嚓”的响动从机翼上传来——那是结起的冰从机翼飞走的声音。

    他已经处在云层的顶端,机翼上的除冰靴的除冰速度远比冰结起来的速度快。如果继续维持下去,飞机会因此陷入失速坠机的危险。

    他皱了皱眉,立马用无线电通讯联系航空管制员,请求爬升高度。

    航空管制员这次回复他的速度有些慢,但还是批准了他的爬升。

    他即刻操纵飞机向上爬行,缓解了结冰的问题。

    可没过几秒,他就发现仪表上出现了新的异常问题—— 一个用来检测刹车系统温度的温度探测器出现了问题,没有数据回传过来。这个探测器在飞机的右侧机翼下的起落架上,但暂时不会对正常飞行产生影响,而他现在更担心的是结冰的问题,所以并没有立即进行处理。

    每一秒的等待对他而言,都成了折磨。他担心朱萸现在还处在精神紊乱的状态,只想尽快在萨米特湖找到她。

    又飞了一刻钟,根据gs显示,他已接近目的地。

    他急不可耐地操纵飞机向下飞去,并按照正常程序,放下起落架,为降落做好准备。

    可飞机仪表的警报出人意料地啸叫起来,显示右侧起落架没有达到锁定位置,不能支撑飞机着陆后的安全滑行。

    郭雁晖愣了一瞬,停止了降落准备,在空中一边盘旋着,一边尝试重新启动起落架的相关功能模块。

    可起落架的锁定指示灯依然没有亮起。

    “shit!”

    他咒骂了声,被同一个电台频率的正在送货的爱德华听见了,忙问他:“cude,你今天也在飞?怎么了?”

    “我的右起落架有问题,”郭雁晖看了一眼油表,他起飞得太急,没有加满油,“我的油也不够了。”

    “出什么问题了?你试试重启模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