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与她四目相对,墨黑双眸里,笑意如初:“小鱼儿,是我来晚了,对不起。”

    听他唤了声今生从未喊过的“小鱼儿”,她瞪大了眼,久久不能言语,颤抖着回问他:“郭三少?”

    躺在啵啵床上的郭雁晖低低笑着,声音温柔,眉眼里却都是灼烈的爱意:“我好不容易鬼门关走了一遭,你红口白牙的又来咒我。”

    她悄无声息地落泪,不顾一切地扑进他怀里,紧缠住他的肩膀,在他耳畔佯装生气道:“你都晓得你来晚了,我还不能咒你?”

    他正欲辩解,却又听她笑道:“雁晖,我咒你与我难舍难分,圆满一生。”

    而他也笑了,情深意长地吻住她的唇,眼里却泛起了泪:“那我也咒你与我白首不离,长安长乐。”

    第62章 长相守(2)【2020,费尔班克斯】……

    因为郭雁晖当时的迫降程序很得当, 除了他被气浪震得有些轻微脑震荡以外,并没有很大的问题。而且爱德华和救援车队赶去得很及时,马上就把他从机舱里救出来, 转移到了医院。

    没过两三天,他又生龙活虎了起来, 向主治医生要求出院。

    医生允许了,但郭卫嵘并不允许, 非要让他在医院再留上半个月。

    那天, 郭卫嵘被他飞机出事迫降的消息吓到, 立刻中止了一切商务活动,从seward马不停蹄地赶回了安克雷奇, 寸步不离地守在郭雁晖的病房里,给他立了一堆规矩, 什么早睡早起、按时作息啦, 什么生冷必忌口啦, 什么不能玩手机啦……

    郭雁晖险些以为他是产后在坐月子的孕妇,兴许坐月子也不需要这么小心翼翼。

    虽然心里觉得哥哥真的又烦又啰嗦, 但自从恢复前世的记忆后,郭雁晖对郭卫嵘的态度简直好到天上去, 无论郭卫嵘说什么,他都不敢忤逆,一一照做。

    有哥哥在一旁盯梢, 他和朱萸只能按捺着躁动不安的心情, 在哥哥眼皮底下连手都不敢牵,像极了被班主任盯梢的悲情早恋男女。

    郭卫嵘的苛刻条件,郭雁晖都忍下来了,唯独忍不了乔慧琦借着探望他的名义, 肆无忌惮、明目张胆地来他病房勾引郭卫嵘。

    刚一进病房,她就假装地滑,一下跌倒到郭卫嵘怀里去;郭卫嵘正准备给他喂苹果,她来横插一脚,让郭卫嵘先喂给她尝一尝酸不酸,还冠冕堂皇地说是为了他“以身试毒”……

    偏偏郭卫嵘还来者不拒,很吃乔慧琦这一套,总是带着宠溺的笑容,笑眯眯地看着她。

    郭雁晖只觉得要是再呆在病房里,再看他们两个这样腻歪下去,他现在没病也要被气出病了。

    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趁着郭卫嵘去送乔蕙琪了,他毅然决然地逃出了医院。

    医院门口,和他约好的爱德华和朱萸已经坐在爱德华的飞机上等着他了。

    他跳上了飞机,坐在朱萸身旁,用英语对爱德华说:“爱德华,快走!再不走,我哥要回来了!”

    爱德华大笑了一声,发动了引擎开机,操纵着飞机,让飞机开始在雪地里快速滑行起来。

    “我们要去哪儿?”现在还被他蒙在鼓里的朱萸问他。

    “费尔班克斯,”郭雁晖对她莞尔,“我带你去看极光。”

    费尔班克斯静谧的夜空下,一间间“极光玻璃屋”伫立在冰雪中。玻璃屋的顶部做成了穹顶,从外部望去,它们好似埋在雪中的一颗颗珠玉圆润的蛋。

    朱萸窝在郭雁晖的怀里,向上仰头,望着他们头顶一尘不染的玻璃穹顶,好奇地歪着脑袋问他:“为什么这个玻璃窗就不积雪呢?”

    “玻璃上有电加温的装置,能把玻璃上的落雪都融化。不然,等会极光出现了,我们就什么都看不见了。”

    “是说今晚会有极光么?”朱萸看了一眼黑漆漆的天空,有些失望,“可现在还什么都没有啊。极光真的会来么?”

    “今天看不到,那明天我们继续等好了。”

    “那……”

    她侧过脸,望向郭雁晖,正想问问他们带的零食泡面会不会不够,又忽然顿住了。

    他见她这样,笑了:“你有什么想问的,就问我啊。”

    “没什么了。”她想起他揶揄她问题为什么总是那么多,将心里的问题都憋住了,缩着脖子,埋进他怀里更深处的地方,“那我们就等着呗。”

    “真的没有其他问题了?”他抬起她的手,抚弄着她纤细的手指,“那我有问题想问你。”

    “嗯,你问。”

    前些天,郭卫嵘一直堵在郭雁晖的病房里,他们有很多话都不方便讲。

    “为什么和我遇见以后,你什么都不告诉我?”他想起了她的那本笔记本,很心疼她,“一个人忍着,很累很难受吧?”

    朱萸无言了一阵,最后只说:“有些事,不记得比记得要好。”

    她不想他想起他曾历经的每一场战争,每一次流血,每一次见证战友在他面前牺牲……

    即便他可能一辈子都想不起她,她也不愿他想起这些。

    就像她之前也不愿和乔慧琦说起这些事,就是因为她宁愿他们都把前世忘了最好。

    他却更加心疼,弹她的脑门儿:“傻姑娘儿。以后,什么事都不要再瞒我了,我都能承受得起。”

    他略顿,与她视线相交:“我现在唯一承受不了的,是跟你分离。”

    “所以,”他用手臂环住她的肩,再也不让她有机会溜走了,“一辈子也不要离开我。”

    她眼尾渗出泪,却故作生气地咬他的手:“叫你别弹我脑门儿了!”

    “哎呦哎呦,轻点咬,轻点咬!”他不正经地笑,“等会儿还要做其他事,别把我手给咬坏了。”

    朱萸一听“其他事”,脸就腾地红了,以牙还牙,弹着他的脑门轻斥他:“你成天脑子里想的都是这种不正经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