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以为只是普通的几个冰淇淋,花不了多少钱。

    三百六十......

    是他曾经两个月的花销了。

    来到这里读书生活,他已经花了关叔叔很大一笔钱了,哪里还能乱花钱。

    所以关叔叔给的那张卡,他并没有用,只是牢牢地缩在抽屉里,想着下次见面再还给他。

    如今衣食住行都有了着落,爸爸留下的那些钱掰碎了花,也足够了。

    贺灼透过冰柜,看着五颜六色的冰淇淋,服务员拿着勺子轻轻挖了一勺,留下漂亮的纹路。

    可就这样轻轻地一下,可能就是以往他一个多星期的伙食费了。

    他手心渗出的汗沾上纸币,潮湿又黏腻。

    旁边的徐梧不耐烦地说:“喂,你不会想赖吧。”

    他声音不大,落在寂静的店里却格外清晰。

    站在角落的关星禾忍不住抬眼望去。

    暖白色的灯光微微漾开,贺灼穿着干净的白衬衫,腰板崩得笔直,一双深不见底的黑眸,阴沉地像是窗外乌云密闭的天。

    他嘴唇紧紧地抿着,身侧的拳头攥得发白。

    该不会是,没带够钱吧?关星禾暗暗想。

    一旁的服务员仿佛也是这么想的,他微微躬身,语气却带上几分不耐烦:“先生,一共是三百六十,如果您暂时无法付款,请往左边占一些,以免挡住后面顾客的视线。”

    后面排队的顾客见队伍半晌没动,催促道:“买不买啊,买不起别挡着道。”

    他微垂下肩,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满含蔑视的话语仿佛一把无形的刀子,生生地扎进贺灼身体,将少年无用的自尊心扎得鲜血直流。

    店里因为顾客直白尖锐的话,有一瞬间的沉寂。

    “谁说我们不买。”

    清脆的声音在贺灼耳边荡开,他指尖一颤。

    鼻尖处袭来一阵清浅的香气,那声音更近了些。

    贺灼听到她问:“能用会员卡吗?”

    刺眼的灯光仿佛一瞬间温柔下来,他悄悄侧目。

    女孩儿站在他右手边,微微昂着头,一双明亮的杏眼被灯光映衬,仿佛发光的琉璃珠子。

    服务员一愣,过了几秒才反应过来,结结巴巴地说:“能,当然能。”

    要知道,店里的会员卡只提供给一次性储值一万元以上的用户。一般人都是偶尔来点几个球,谁会没事往一个冰淇淋店里存那么多钱。

    就连刚刚一脸蔑视的顾客也消了气焰,不敢出声,怏怏地等着。

    关星禾说:“今天卡忘记带了,直接报电话号码可以吧,平时我和我表哥经常来的,你应该认识我吧。”

    服务员有些不确定地看了她一眼,小姑娘穿着烟粉色的连衣裙,衬得肌莹似雪,一双杏眼灵动明亮。

    “是,是的。”他勉强地点点头,生怕得罪了这个大客户。

    一旁的徐梧目瞪口呆,他还来不及阻止,就听着关星禾行云流水般地报出关熠的电话号码。

    没过几秒,手机震了震,他看着对面那头发来一长串

    「??????」

    徐梧恶狠狠地咽了口冰淇淋,回道

    「你妹刚用你的会员卡,用那小子的名义,请我们吃冰淇淋」

    这次那边回得更快

    「再说一次?」

    徐梧放下手机,回忆起这哥们的每次暴怒,不敢再回。

    这次的计划,远比想象中惨烈。

    香草冰淇淋在嘴中化开,醇厚又浓烈,徐梧望着远处的少年。

    外边的天逐渐阴沉下来,他没有吃冰淇淋,只是沉默地站在角落,笔直的脊背宛若孤寒天里挺拔的白杨,干净单薄衬衫勾勒出他消瘦的身材,莫名的,让人觉得有几分不屈的傲骨。

    桌上的手机震动了几下,是关熠发来的消息。

    「他完了」

    徐梧低低一笑,心里升起几分期待。

    真想看看,等等贺灼会是什么反应。

    第3章 遮雨

    天气逐渐阴沉下来,厚重的云层遮蔽了阳光,天空都灰暗了几分。

    越浓醇的冰淇淋越易融化,几人吃得很快,出门时,天空飘起了毛毛细雨。

    关星禾说:“我前几天在琴行订了松香,去取一下,你们先回去吧。”

    “好,那我们先走了。”

    大家住得都挺近,几步路就到家,也没在意这点丝细雨,纷纷结伴走进雨雾中。

    琴行就在冰淇淋店的隔壁,关星禾取完松香时,天边响起几声闷雷,不过几秒,细雨凝聚成了雨珠,滴滴哒哒地往下落。

    她脚步却微滞。

    落雨纷纷,不远处少年穿着白衬衣,站在屋檐下,雨幕让周围都蒙上了一层灰意,嘈切朦胧的雨雾中,仿佛只留下他那一抹干净的白。

    关星禾有些讶异地问道:“你还没走吗?”

    “嗯。”贺灼紧抿着唇,低低地应了声。

    关星禾抬眼看了看天空,雨水倾盆,丝毫没有停歇地痕迹。

    她说:“那我们走吧,就几步路,跑着回去。”

    女孩儿迈开步子,露出一截儿白皙干净的小腿,那双不染纤尘的麂皮靴子正半露在雨幕下,转瞬间沾上几丝细小的水珠。

    贺灼皱眉,伸手轻轻拦住她:“等等。”

    他垂下眼,那双黑峻峻的眼眸,不知藏了什么,又冷又沉。

    几秒后,他沉声说:“你在这等我一下。”

    关星禾看着他转身跑进商场,一瞬间没了身影。

    冷风夹杂着雨,有一丝丝凉意从露出的小腿处漫上来。

    关星禾闷闷地数着日子,发现过几天就快到生理期了,若是淋了雨,又是一阵天翻地覆的痛。

    脚步声夹杂着噼噼啪啪的雨水声,她转过头去,发现贺灼正迈着大步往这里走。

    少年脚下的步子仿佛携着风,手上攥着把崭新的伞,骨节分明的手指利落地撕着包装袋。

    走到屋檐下,他“啪”得一下,将伞撑开。

    暖黄色的伞面隔绝着冰冷的雨水,仿佛给周围凉飕飕的空气都笼上了一层暖意。

    贺灼垂下眼,那双漆黑的眼眸仿佛融进一点微末的光:“刚刚,谢谢你。”

    雨声掩盖着周围的一切,就连汽车的轰鸣都变得朦胧。

    关星禾没听清他说什么,有些迷糊地问:“啊?”

    贺灼低眸,看着女孩儿裙摆被风吹得摇摇曳曳,白皙的小腿都带上了几分颤抖。

    他抿了抿唇,将大半伞面往她头上移。

    “走吧。”

    关星禾抬眼看他。

    少年清隽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冷淡又沉静的眉眼仿佛融进了海市冰凉的雨水。

    但他撑着伞靠过来时,身上却传过来一阵温热的暖意。

    关星禾眨眨眼。

    这个哥哥,其实是个面冷心热的好人嘛。

    两人肩并肩走进雨幕里,周围嘈杂的雨声,被这一把暖黄色的伞隔绝在外。

    贺灼大半身子都裸露在伞面外,到家时,白衬衣都几乎湿透了。

    “谢谢你啊。”关星禾有些愧疚,“对不起啊,害你淋湿了。”

    贺灼轻轻摇头,他看见女孩儿一边的裙摆沾上了点雨水,皮靴上有几滴泥,嘴唇都冒着一丝白。

    莫名地,心底涌上几分不太舒服的感觉。

    而他甚至不知道这份奇异的情绪从何而来。

    先前那些潜藏的防备与抵触,仿佛笼上了一层厚重的白雾,变得遥远又朦胧。

    他不明白女孩儿为什么要帮他。

    更加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冒着大雨,无缘无故地留下来等她。

    客厅寂静,雨水渗透了贺灼的衬衫,滴滴哒哒的往下淌。

    旁边的阿姨连忙拿了毛巾给他。

    关星禾对贺灼说:“要不你先上去换件衣服吧,然后泡个澡,我去书房找一下那本书,等等给你送过去。”

    贺灼垂下眼,沉默地接过毛巾,随意地擦了几下,轻轻点头。

    书房在一楼,关星禾对他摆了摆手,转身便没了人影。

    贺灼静静地顺着楼梯往上走,路过餐厅门口,脚步停了停。

    他手指轻轻蜷,挣扎了几下,才开口问:“有红糖姜茶吗?”

    来这里一个多月了,贺灼跟房子里的佣人几乎没什么交流,佣人们虽不至于怠慢,却也算不上殷勤。

    “有。”里面的人冷漠地递给他一小包红糖姜茶,转身继续做自己的事。

    贺灼没在意,找到一个空杯子,默默地装了杯热水,将粉末倒进去。

    氤氲的热气缓缓上升,贺灼小心地端着红糖姜茶往房间走时,脚步微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