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叔,送客。”

    关星禾不再看女人气得几乎要喷火的眼神,径直对贺灼说:“快走快走,好怕她上来打我。”

    她是个好脾气的姑娘,鲜少这样直白的骂人,这些话说出口心里还砰砰直跳。

    贺灼紧抿的嘴角松快了一下。

    空气有些凝滞,付颖正被王叔拉着,门口忽而一阵响动。

    她眼睛一亮,看到救星似的大叫出声:“小熠。”

    关熠正站在门关处,眼睛耷拉下来,闲闲地看了眼她。

    女人忙不迭地告状,“我刚刚去你家找不到你,只得到这里来,可你表妹竟然要把我轰走。”

    她装模做样地抽泣了两声,听到关熠慢悠悠地开口:“那......”

    像是找到了靠山一般,她身体不自觉的放松下来。

    下一秒,就听到关熠冷哼了声,转了个口风,闲闲地说:“你怎么还站在这呢?”

    王叔得了意会,双手一钳,将女人拖出了门。

    房门隔绝了女人尖利的怒骂声,嘈杂喧闹的房间,一时安静下来,关熠抬眸,看向楼梯上的关星禾,“下次她再来,就直接轰走。”

    他凉凉地看了眼贺灼,径直转身出门,“走了。”

    关星禾几乎还不来及说话,门被关上。

    屋内寂静,闹剧仿佛在一瞬间落幕,佣人们也开始忙碌着自己的事。

    关星禾慢吞吞地往房间走,下一秒,却被叫住。

    “等等。”

    少年的声音低沉,荡在这冰凉的雪夜中,却仿佛带上点难言的温度。

    “你刚刚,说得是什么题目?”

    第16章 不配

    贺灼鲜少这样主动的找她说话,所以即使关星禾根本没有题目要问,也还是勉勉强强找了几道题,装作不会的样子。

    一切似乎回到了以前,少年垂着头,专注又仔细地一题题为她分析,讲解。

    严寒冬日里,少年就坐在她身旁,身上源源不断地传出点热意,眉眼也没了平日里的冷戾疏离。

    关星禾突然觉得,在这一刻他已经相信了自己。

    她轻抿着唇,心情也松快了许多。

    ~

    十二月的海市又降了温。关星禾出门时,天气预报里的正叮嘱着市民注意保暖。

    “据说明天会零下十几度。”时岁抿了口热水,苍白色的雾气在教室里袅袅升腾。

    关星禾心不在焉地“嗯”了声,才问:“徐心圆今天怎么没来呢?”

    时岁说:“好像听说她爸爸生病了。”

    她眯了眯眼,“诶不对,你什么时候和她这么好了,竟然这么关心她。”

    “哎呀。”关星禾转移话题,“热水给我暖暖手。”

    “偏不。”

    时家和关家是世交,两人从幼儿园开始就是形影不离,所以时岁一直把她当做自己最亲密的朋友。

    现在这个最好的朋友口中竟然关心起了其他人,她不免有些吃味起来。

    “你背着我找了别人。”她瘪瘪嘴。

    关星禾忙说:“哎,没有,就是找她帮忙一下,而且都是同学,就是随意关心一下。”

    时岁本来也只是随意开开玩意,“好啦好啦,放学帮你去问问班长。”

    到了放学,关星禾才又从班长的口中得知,徐心圆接下来要连续请假了一周。

    大雪飘飞。

    关星禾打开车门时,贺灼正端坐着看着手里的书。

    凛冽的风刮进车里,书页都被吹散了。

    关星禾连忙关了车门,小声说:“你们等很久了吗?”

    “没有,就几分钟。”王叔缓缓发动了车。

    车里安静下来,关星禾悄悄看了眼贺灼,“那个......明天你有空吗?我物理学了个新单元,有些不会。”

    贺灼轻轻放下手里的书,“什么时候?”

    关星禾喜笑颜开,“明天下午吧,等我做完作业。”

    雪不知什么时候停了。

    她眨了眨眼,还是试探着说:“那个......证人今天有事,周一才有空。”

    徐心圆有事,她得趁着周末去找其他的人。不管贺灼心里是怎么想,这件事都得彻底解决才让人心安。

    她不想在心里留下疙瘩。

    少年翻书的手僵了一瞬,低低地“嗯”了声。

    关星禾眉眼弯下来。

    到家时,天已经完全黑了。

    进了门,有佣人说:“太太今天回来了。”

    关星禾有些愣住,她知道父母感情不睦,打从记事起,他们像是有了特殊的默契,几乎不会同时在家里出现。

    上次一起出现,还是为了欢迎贺灼。

    她一进门,就看到坐在沙发上的林映,她坐姿优雅,几乎只占了沙发的三分之一,丹蔻指甲搭在白瓷杯上,衬得一双手纤细洁白。

    “星星和小贺放学了。”她笑容柔柔地,亲切地招呼,“来喝点热茶。”

    关星禾有些诧异,“妈,你怎么突然回来了。”

    林映手指微动,白瓷杯触到杯托,没有一丝声音。

    “周天你爷爷生日,来,我给你俩都准备了礼物。”

    她望了望贺灼,“这还是小贺第一次见爷爷,得穿得正式点,我给你置办了件新西装,你今晚有空试试看,不合身就马上叫师傅改。”

    贺灼接过来,小声说:“谢谢阿姨。”

    林映点点头,“那我先上去了,不合身的话,就跟王妈说。”

    她走过来,抚了抚关星禾的脑袋,小声说:“长高了。”

    关星禾扬起笑脸,刚要说些什么,但看到林映满脸疲惫,所有的话一瞬间哽在嘴边。

    她呆呆地看着林映关上房门,眼睛里的光暗淡下来。

    她们已经好几个月没见到了......她想和她说说话。

    贺灼垂眸。

    他看着女孩儿长睫轻轻颤着,渐渐地掩去眼底的光。

    贺灼抿了抿唇,说:“明天下午我没时间。”

    “啊?”关星禾叹了口气,“那算了。”

    他眸光落在女孩儿身上,眉眼里凛冽的寒意仿佛一瞬间淡下来,“现在有空。”

    关星禾愣了一瞬,嘴角勾起来:“哦,那我放下书包,马上就来。”

    ~

    周天这天,本来飘飘摇摇的小雪瞬间转成了鹅毛大雪。

    “晚上可得把暖气开大点,别着凉了。”林映在车上叮嘱。

    今天是关老爷子的生日。

    老人家排场大,包下了整个长岛酒店祝寿。这样落雪的天,酒店车库里却停满了各色名车,这些人,都是来给关老爷子祝寿的。

    宴会厅里,璀璨的水晶灯折射出耀目的光,暖香拂面,和外面的冰天雪地仿佛是两个世界。

    关星禾一家人到时,宴会还没开始,但宾客大多都来了。关城宇和林映作为东道主忙着招呼人。

    关星禾躲在角落,盛了盘小糕点慢慢地吃。

    “给。”她指了指粉红色的小方块,“这个特别好吃,你试试。”

    贺灼摇了摇头。

    他今天穿着林映为他准备的西装,长身玉立,衬得锐利的眉目更深邃了几分,那股冷硬的少年感弱了几分,平添了几分成熟。

    “那你喝点东西。”关星禾正转身准备拿果汁,旁边的服务生走过来,手里的托盘却不知怎么地一歪。

    “啪”得一声,托盘上的几杯香槟应声碎裂,酒滴飞溅着,顷刻间便往旁边撒。

    贺灼猛地将关星禾往身后一拉。

    淡黄色的香槟尽数落在他笔挺的西装上,晕出一块酒渍。

    服务生手一抖,连声道歉:“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关星禾连忙说:“你没事吧。”

    她看了看贺灼,好在他今天穿着一身深色西服,酒渍并不十分明显,只是里头的白衬衫还是沾染上几分香槟的浅黄。

    “我帮你去问问有没有替换的。”关星禾有些急,要知道今天可是贺灼第一次见爷爷,老人家古板,留下坏印象就不好了。

    关城宇听到这边的响动,过来问了几句,思索片刻说:“车上有一套我备用的,就是可能不是太合身。”

    他叹了口气,“但也好过没有。”

    关城宇转头看了看关星禾,“你怎么也弄上了。”

    林映看了看说:“就几滴,没事的,去洗手间清理一下就好。”

    旁边的助理早就乖觉地去车上取西装,贺灼被服务生带到了走廊尽头的更衣室。

    他怕耽误了时间,很快地换上西装。关城宇的西装不是太合身,有些单薄,他出了门,却看到更衣室门口等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