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身后绚烂的绯红色,似乎将他沉冷的眉眼都带上了亮色。

    女孩儿眉眼弯起来,满是愉悦的样子“哥哥。”

    她侧开身子,“你快进来。”

    少年脚步顿了两秒,半晌还是轻轻踏进来。

    女孩儿的房间整洁明净,一阵微风拂来,贝壳风铃清凌凌的一阵响。

    有关她的一切,仿佛都是带着亮色的。

    关星禾给他搬了椅子,“你怎么来了?”

    “伸手。”

    她眨眨眼,虽疑惑,却还是乖乖地并拢五指,掌心朝下。

    贺灼有些无奈,“掌心朝上。”

    “哦哦。”她轻轻笑了一下,将手掌翻了个面。

    手心里被放了一个东西。

    是一个五角的小圆包,上面用红色的丝线绣着,挺精致的。

    和她一直戴着的那个手链挺像的。

    “这是?”关星禾有些不确定,“护身符吗?”

    少年手指微动,“嗯。”

    他视线轻轻地落到女孩儿身上。

    她皓白的手腕缀着一根红丝绳,别样的好看。

    他手心汗湿,声音却沉沉,“希望你考试顺利。”

    或许是女孩儿腕间那陈旧的红丝绳给了他勇气,他突然觉得女孩儿并不会嫌弃这样的礼物。

    海市有一座全国闻名的寺庙,十数年间香火不断,他想着去为她求一个护身符,希望她考试顺利,未来的路平安幸福。

    寺庙的主持说,心有多诚,护身符的分量便有多重。

    于是,少年从山脚,三步磕一头,一直磕到山顶。

    请求佛祖原谅内心的妄想,请求他心上的女孩儿一生平安。

    这约莫是这个十六岁的少年,能够送出的最贵重的礼物。

    窗外的夕阳渐渐散去,天空悬上了一轮弯弯明月。

    关星禾细细地摩挲着手里的护身符。

    这是考试前,收到的第一个礼物。轻轻的一个,落在她心尖,却宛若千斤重。

    她轻轻将护身符收进包里,“我会贴身带着的。”

    女孩儿眼睛微弯,清亮的月光在她眼中一瞬间铺陈开。

    “谢谢哥哥。”

    他攥紧的手猛地一松。

    她没有嫌弃。

    屋里安静极了,关星禾说:“这个护身符和我的手链好像情侣款。”

    要是哥哥拿着就好了。

    但那些隐秘的话并没有说出口。

    她听见少年低哑的声音:“这个手链......是怎么来的?”

    也是另一个人,像自己这般,诚心诚意求来的吗?

    她指尖落在手腕上,“是小时候,妈妈给的。”

    月色漫天,夏夜里,蝉鸣不绝。

    少年一双深邃漆黑的眸,渐渐温和下来。

    他心上的珍宝,也被其他人这样爱着。

    真好。

    “那阿姨一定很爱你。”

    他鲜少说出这样直白的话。话音沉沉,似乎还带着什么别样的意味。

    她抬眸。

    少年沉默的站在不远处,身后落下一阵阴沉的影。

    他脊背笔直,像颗迎风而立的白杨,为她挡去所有的风沙雨雪。

    关星禾烦躁了一天的心,彻底安静下来。

    或许人不能这么贪心。

    她已经得到了更好的,不是吗?

    ~~

    许是因为护身符的加持作用,关星禾在中考里发挥得格外好。

    全班第三,年级第三十五,这样的成绩就算考本市最好的几所学校也绰绰有余。

    七月初,她收到了海音附中的录取通知书。

    白底黑字,薄薄的一张,却不知是多少个日夜的汗水换来的。

    暑假过的很快,转眼间,关星禾就要去附中上课了。

    大部分人都会选择住校,一周回来一次。

    但心里那点青涩的念感,宛如小树苗,一点点破土而出。

    她存着自己那点隐秘的小念想,选择了每天走读回家。

    因为附中每天放学的时间更早,王叔会每天先来附中接关星禾,再绕去接贺灼。

    九月底的太阳依旧炽烈,附中旁边有一家新开的冰淇淋店,每到放学便挤得水泄不通。

    关星禾和贺灼提了好几次,并且承诺要在周五放学时候带给她。

    周五的最后一节是自习课,关星禾悄悄从琴房溜出来,排了十几分钟的队,终于在下课之前排上了。

    她买了三个,自己吃了一个,将另外两个放进了车里的小冷柜。

    车一路疾驰。

    时岁经过努力,擦线考上了外国语的高中部,两人也经常见面。

    虽然已经离开了这所学校,但关星禾依旧有些怀念以前的日子。

    夕阳一点点晕染开,远处的校园刚刚下了课,一片生机勃勃。

    关星禾远远地看见时岁,她将剩下的两个冰淇淋拿出来,其中一个给了她。

    “喏,你说爱吃的,草莓味。”

    “谢谢宝贝。”时岁舀了一口,幸福地迷了眼,“还有一个给谁的?你哥?”

    “对啊。”关星禾眨眨眼,“他怎么还没出来。”

    “可能高二就会晚一些吧,诶,那不是吗?”时岁扯扯她,“就那,旁边还站了一个女生。”

    正是炎热的九月,熙熙攘攘的人群里,他消瘦挺拔的身影,总是让人一眼看到。

    关星禾本来挂在嘴边的笑意僵住。

    她看见他身后跟了个女孩儿,隔得太远,看不清楚模样,只能看到她单方面的对着贺灼的背影不停地说些什么。

    “给你。”

    关星禾将剩下的冰淇淋塞进时岁怀里。

    “诶诶诶,不是要留给你哥哥吗?”

    她关了车门。

    哼,才不给他。

    第35章 别生气了

    贺灼上车时, 只看到关星禾小巧的后脑勺。

    女孩儿背着身,肩膀紧绷。

    她莫名的冷淡让贺灼不安,可他甚至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是学校里遇到什么事了?还是自己惹她不开心了?

    窗外树影落错, 车里很安静。

    贺灼的心微微悬着, 踌躇了很久,还是问:“你怎么了?”

    他声音缓缓, 分明是那样低沉冷淡的音调,却莫名地撩得人心痒。

    关星禾手指微微颤了一下。

    她突然觉得自己这样有些自私。

    贺灼在学校没什么朋友。

    少年性子冷淡, 在外人看来孤僻难相处, 可只有关星禾知道, 所有的冷漠坚硬不过是他的保护色。

    其实他也可以很温柔的。

    十六岁的懵懂女孩儿, 悄悄挖到了一块宝藏,只想把他留在自己的百宝匣里。

    却没想到, 有一天,会有其他人发现这件宝物。

    贺灼见她不回答,沉声问:“是在学校遇到什么不开心的事了?”

    关星禾回过头。

    彼时一缕浅浅的夕阳落进来, 少年的发边被染成浅淡的金色。

    就像蒙尘的宝物,总有一天, 会拂去尘埃, 绽放自己的光彩。

    她觉得怎么能, 把他放在自己一个人的匣子里呢?

    总有一天, 所有人都会发现, 他有多好。

    关星禾很勉强地抿唇笑了一下, “没有。”

    虽然那时, 他就不再是自己一个人的哥哥了。

    贺灼皱了皱眉。

    他总觉得有什么不对劲。

    可女孩儿摇摇头,“就是今天试唱课表现的不太好,被老师说了几句。”

    贺灼黑眸沉沉。

    回家路上, 街边的香樟树郁郁葱葱,

    他沉默了半晌,似是相信了关星禾的话,冷淡的眉眼微松。

    他转过身,从书包里掏出一小袋糖。

    “别伤心了。”

    那是一小袋草莓牛奶糖,恰好是关星禾最喜欢的口味。

    今天贺灼路过学校的小卖部时,刚好看见,便买了一包。

    关星禾手心微顿。

    他话少寡言,却总知道自己的喜好。

    她心中被暖意熨烫,拨开一颗糖放进嘴里。

    晚霞满天,夏日的傍晚静谧而美好。

    关星禾望着窗外的景色,不经意地轻轻勾了唇角。

    ~

    转眼就到了国庆假期。

    假期过后,附中会举办一场大型音乐会,所以放假前三天,关星禾几乎是没日没夜的练习。

    练习多了容易头昏脑涨,她终于决定抽出一天休息一下。

    天气正朗,关星禾顺便也把埋在书海里的贺灼拽了出来。

    两人闲闲地走在大街上,不知道去哪,也不知道要干些什么。

    成荫的绿树下,两人的影子倚在一起,拉得很长很长。

    街对面是一家书店,虽小却很精致,隐藏在夏日茂盛的绿叶后,关星禾却眼尖的发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