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走,符铁牛可算松了口气。

    太难了,每回见这煞神就跟折寿似的,他真的承受不来啊。

    哎哟哎哟,他忘了脖子还歪着了。

    次日,尹秀眉跟陈三狗暗地苟且的八卦越演越烈,还有不有人恶意揣测她肚子里是不是已经揣上了。

    下工后,尹秀眉回知青点这一路上,遇到的每个人都冲她古里古怪地笑,偶尔说一句“特殊时期,要好好照顾自己哟”、或是“啥时候结婚,再迟可就来不及了”这种意味不明的话,整得她满头雾水,不懂发生了什么。

    等心事重重回到知青点,就听到吴芳刺耳的笑声,“……陈三狗是喜欢咱秀眉,但那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秀眉看上他?不可能吧……不过也说不定,万一陈三狗有咱们没发现的优点呢?”

    尹秀眉:……

    贱人!吴芳这个贱人!

    第29章 一更

    眼看着吴芳和尹秀眉打起来了, 大家伙拉都拉不住。

    几个男同志不方便把两人分开,指望苏丹叶和谢小兰上前劝一劝。

    苏丹叶比起刚下乡时成熟了不少,平时还是娇气得不行, 但真遇上事了也晓得轻重。

    只是面对这样扯头花的场景, 她仍是莫可奈何。

    下意识想找江糖,走了几步才想起她一大早去县里农机站了, 又看这混乱场面,实在忍不住低声咒骂吴芳缺德。

    尽不干人事。

    再看谢小兰翘着二郎腿看戏, 不仅不劝, 还时不时煽风点火, 火上浇油。

    苏丹叶愤怒得眼珠快瞪出眼眶子了, 可人家还是那副死样子,她只能跑去找大队长。

    大队长别提多烦这群不省心的知青, 一听苏丹叶说了打起来的原因,不满很快就积攒到了顶点,怒骂一声:“排废气, 喷蝎毒,姑娘家心忒黑。”

    可组织上把知青交到他手里, 他就不能不管。

    陈红军叹了口气, 火急火燎地往知青点去了。

    那头县里, 江糖也遇到了难题。

    农机站的人放她进去了, 人家没故意给她穿小鞋, 非常爽快地指派了一个大师傅。

    问题出就出在大师傅身上了。

    农机站的小干事人不错, 领着她到仓库时, 怕她一个小姑娘脸皮薄不会跟人打交道,还帮着介绍了一下。

    可人家赵师傅完全当没听见。

    连个眼神都懒得给。

    小干事挠了挠头,不好意思地冲江糖笑了笑, 小声提醒:“本事大的人,脾气都不小。不过赵师傅人其实挺好的,面冷心热呢,相处久了你就知道了。”

    江糖微笑着表示理解。

    心说:那也得给我相处久的机会啊,眼前这状况,可不太妙。

    心里虽然在吐槽,但江糖向来不是轻易说放弃的人,何况不试试,咋知道能不能行得通呢。

    受点冷遇就打退堂鼓的话,甭说别人怎么看,首先自己这关就过不了。

    想要别人指点,那学习的态度就得摆正。

    所以,江糖姿态越发乖巧认真,看赵师傅似乎在指点徒弟,她便老老实实站在一旁,不骄不躁地等着。

    赵师傅,名叫赵明德。

    是农机站的定海神针,从省一机退下来的。

    修农用机械那是大材小用。

    要说为啥到这儿?还不是因为前些年省一机也闹革命啊,厂里分成了两派,赵师傅是焊联总的,还有一派是炮轰派。

    焊联总人多势众,炮轰派人少式微,由于省革委会主任陈复生支持一派、打压一派,两派斗争越来越激烈,以至发生大规模武斗,造成多次流血伤亡事件。

    随着武斗更加频繁,器械也跟着升级。

    由开始的拳脚相踢到使用棍子长矛,发生了多次死伤事件。

    苏省有三大军工企业,其中省一机是生产坦克、装甲车和部分特殊型号的舰艇。

    曾有多次,炮轰派开着开着坦克、装甲车和装有机关枪的卡车上街武装□□示威。武斗最严重的一次,焊联总曾有十来人被当场打死。这样的氛围就像一头不断吃人的野兽,青年一辈跟着被牵扯其中。

    赵师傅有一独子,六九年时跟炮派的几个小伙子杠上,推搡之间失足落水里了。

    那会儿大冬天啊,南方的湖面冰层不够厚,大家又穿着棉袄,这一跌进去不到两分钟,人就沉水底了。

    再捞起来已经回天乏术了。

    跟赵家小子打架的几人也没讨着好,最大的那个被判了十六年,另外两人也判了八年。

    可判刑了又能咋样啊,换不回儿子的命。

    而这样的事,在那几年并不少见,因为武斗革命失去亲人的何止他一个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