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侧首看了好几次她都没察觉到,眼睛定定盯在黑白幕布上,偶尔蹙眉陷入思考。

    这让他有种,两人思路是同步的感觉。

    也不禁让他自鸣得意起来,他跟小知青真是方方面面都很合适,尤其是他们的灵魂,是多么的契合啊。

    符横云一面看着电影里展露出来的东西,一面忍不住去想原来的小知青到底是什么职业,有什么经历,她对这个为什么会这么感兴趣呢。

    越往下深想,心里那股探究的欲|望便越是强烈。

    这年头没有别的消遣,一男一女在街上呆久了也会惹人侧目,严重点的还会出现纠察队上前警告的情形。

    这不,电影一散场,两人慢慢往村里方向走。

    符横云思忖了半天,待走到村里岔路口时,他仿若无意地问道:“过几天还会放《八百壮士》,还想看吗?”

    姜糖揪着发尾,十分随意地晃了下脑袋:“算了,如果三天后的招工考试通过,下周我应该就是省一机的工人了,估计没时间看电影。”

    这个年代的电影就那么一个类型,全是阶级斗争、意识形态的斗争。

    看起来怪没劲的。

    符横云不以为意,笑得肆意,学姜糖的样子摇头:“你是领导,时间由你决定,我坚决听从组织的安排。领导哪天有时间,咱们就哪天去看。”

    姜糖被逗得噗嗤一声。

    “你可别贫嘴了。”

    “不信啊?”符横云收起脸上的嬉皮笑脸,表情格外认真:“小姜同志,你的事业即将有新的进展,在家庭方面,是不是该考虑上新的台阶了?我希望不管在工作上,还是生活中都能与你并肩作战。”

    “你的工作我承诺不会做任何干涉,而你若有需要,我将尽我所能帮你助你。至于在家庭方面,我知道,我的家庭比较复杂,未来或许有别的麻烦出现,而这对你并不公平,我能给你的唯有忠诚。现在,我郑重提出请求,姜同志,你愿意做我的革命战友吗?”

    姜糖愣在原地。

    怎么轻松愉快的聊个电影,一下转折这么大,突然就说起人生大事了呢。

    她张了张嘴,发现不知道说什么,大脑一片空白,只是怔怔地看着符横云。

    “呃,我……”姜糖掐了掐掌心,低头思索了半晌。

    她几乎没想过结婚这件事,但跟其他人以为的又不一样,姜糖在结婚这件事上,其实并不带任何负面情绪。偶尔吐槽一下女人结婚不值当,其实根本的点还是怒其不争,怨她们自己把自己先看低了。

    上辈子她不婚不是因为什么感情受创,对婚姻怀疑或者别的,只是因为在当时她不想,她不愿。

    她觉得婚姻麻烦,实在过于消耗一个人的精力。

    而生活中并没有出现那个令她心甘情愿处理那些鸡零狗碎的人。

    符横云是吗?

    姜糖也不知道,她对感情是模糊的,但她并不排斥对方的身体接触。

    一个人的心或许会茫然,但身体的本能反应会告诉她,她能接受谁越过安全距离,不能接受谁!

    目前为止,符横云的几次靠近,姜糖心理上没有不适。

    或许这个观点不那么正确,有些过于粗暴了,但在自己身上,姜糖挺适用的。

    “符同志,你说你的家庭复杂,是什么意思?”她表情略显严肃:“你可能还不够了解我,我并不是一个喜欢麻烦的人,偶尔为之我尚且能忍耐,但若是家中长辈不慈易生事端,我想,我很难成为他们心中的孝顺晚辈。”

    如果符横云家庭成员和姜家一般,姜糖就要说声抱歉,赶紧溜之大吉了。

    她连姜家人都懒得应付,委实不想为了一个男人伏低做小,即便符横云长得再好看、饭菜烧得再香也不行。

    符横云看她表情,就知道她想岔了。

    从她随时准备撒手撤退的态度中,他品出了一丝失落。

    自己在她心里仍旧不够重要。

    但转念一想,结婚本来就该慎重再慎重,姜糖这样的态度反倒诚实得很,这代表她是真的在考虑彼此的未来,而不是一时冲动。

    符横云将自己的身世说给她听。

    “我以我的人格保证,我会始终支持你的决定,不会让你夹在中间受委屈。”符横云目光真挚,脸上表情同样很严肃。

    姜糖听完,暗道一声好狗血!

    娘道已经够狗血了,原来在故事以外的世界还发生了真假‘太子’的事?

    只觉命运委实作弄人,好好的天之骄子突然有一天被宣布爹妈不是自己的,他占据了另一个人的身份。而回到亲生父亲家里后,亲生父亲跟后妈继子其乐融融,完全当他不存在。

    似乎不管在哪一边,他的身份都那样尴尬。

    换一个心里脆弱的,恐怕一不小心崩溃后就黑化了。

    符横云却没时间感伤,反倒立刻将全身心投入秘密任务,在光明村一潜伏便是好几年。

    这份心志和定力!

    姜糖佩服之余,忍不住有点心疼。

    这个男人确实优秀,优秀到让人很难不心动。

    她睁大眼睛,定定地看着符横云,察觉到他表情愈发冷厉,紧张到嘴唇抿成一道直线,她突然笑了。

    “好啊,我答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