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向何昶桦,示意他来。

    何昶希微不可查地点了下头,尽量用温和的声音说道:“郑知青,你先放下剪刀,有什么话,咱们大家好好说,千万不要冲动。”

    他的话出口,惊骇在原地的围观群众回过神来。

    便有人道:“对嘛,有矛盾好好解决呀,这……咋还动刀子呢,夭寿哦。”

    “……平日吵吵架就算了,谁还上刀子,杀人可得偿命。”

    “少说两句……”

    郑红梅手轻轻按在腹部,嘴角溢出苦涩,绝望,随即喃喃道:“没法解决,没法解决,什么都解决不了……”

    “他和陈兴旺都是畜生,活该千刀万剐,活该死了下地狱,不就是胯下多了二两肉吗?我就让他死了都是太监。”她咬牙,眼中迸发出惊人的恨,“你儿子和陈兴旺毁了我的后半辈子,养而不教父母之过。陈婶子,你别怨我,要怨就怨你儿子不是个东西,反正,我不想活了。”

    她恨恨地盯着所有人,“但你们记住,我死不是替这畜生偿命,而是恶心,恶心你们所有人。”

    活不了啊。

    郑红梅说完,拿着剪刀狠狠往自个人脖子上插去。

    “啊——”

    鲜血喷涌而出,有人尖叫出声。

    何昶桦赶紧扶住她,被她的决绝震住了,“郑知青,你这是……”

    何苦?

    郑红梅木然地看着漆黑的夜空,再看看围着她的人,心里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闺女小丫。

    “……呃,小丫……”她希冀地看着符横云,嘴唇嗫嚅了两下,“符大哥,能麻烦你……你和姜知青,照顾……小……小丫吗?”

    他家底厚,姜知青……现在是省一机的正式工,她也不是难为人的脾气。

    如果小丫能到他们家,肯定不会再过苦日子,至少,比跟着她这个没本事的娘强。

    见符横云迟迟不回答,郑红梅祈求地看向其他人。

    “……符大哥,可……可以吗?”

    剪刀插在动脉上,她每呼吸一下,喉咙里的血液便上涌进嘴里,鼻腔。

    每说一个字,都是莫大的煎熬。

    血喷出来,糊在蜡黄干瘦的脸上。

    在黑暗中显得尤为可怖,只那双眼睛,亮得惊人。

    但没得到符横云的答案,她不敢闭眼,她是个不称职的母亲,她得给嗷嗷待哺的女儿找一个依靠。

    众人见她对自己这么狠,方才还觉得害怕,此刻又不免觉得她可怜。

    再联想到她说的话,众人忍不住唏嘘。

    谁能想到老实人私下敢干出毁人清白的事呢?可这郑知青下手也太狠了些,出手就要人命。

    但人快死了,有再大的怨气他们也不好再指责什么。

    有那心软的忍不住劝符横云。

    “符小子,要不——”

    符横云当即打断对方的话:“你放心,小丫是光明村的一份子,村里会妥善安置她的。”

    郑红梅闻言,眼里的光芒渐渐黯淡下来。

    很快断了气。

    紧接着大队长来了,符横云交代何昶桦拖住大家的注意力,他则偷偷将两个现场都查看了一番,确定这是一场普通仇杀案,没有其他因素牵扯在其中,才回了家。

    姜糖觉浅,听到开门的声音立马醒了。

    “……谁?”

    “媳妇儿,是我。”外头钥匙插进锁孔的声音停顿了一下。姜糖扯过搭在椅背上的外套披上,前去开门。

    刚靠近,便闻到他身上传出一阵烧火味儿,姜糖靠近他胸膛又嗅了嗅。

    确定同进了厨房的味儿差不多。

    她一脸狐疑。

    “怎么回事?”

    符横云灌了一杯冷水,“我去洗个澡,回来再跟你说。”

    等洗完澡,他把今天的所见所闻说了后,姜糖整个人都傻了。

    纵火杀人?

    怎么就那么魔幻的一件事呢?

    符横云关灯上床,两人都没说话。

    姜糖沉浸在不可置信中,而他则担心妻子觉得自己冷血:“……她想让我们收养小丫,我拒绝了,媳妇儿,你会觉得我不近人情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