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寡妇这个做奶奶的虽然死了, 但小丫还有亲叔叔在。论情论理, 孩子都该由陈家人自己抚养。

    可陈兴旺两个兄弟拒绝了。

    理由也很正当也很无赖, 他们穷。

    养自己的媳妇孩子都苦巴巴的, 没法多养一个。

    何况孩子妈是个神经病, 杀人犯,如果他们领养小丫,万一带累自己的孩子怎么办?反正不管陈红军说啥, 他们咬定了不养。

    除非生产队解决小丫的口粮问题,每个月给二十斤粮食。

    他们这样狮子大开口,陈红军哪里敢把孩子送过去。

    说不得过几天小娃娃就会发生“意外”。

    小丫顿时成了烫手山芋。

    尹秀眉捂着嘴,眼神怔忪。

    陈石!!

    他、死了??

    那个折磨了自己三年的男人……死了?

    晃着摇篮手停下,尹秀眉神色茫然地看着熟睡的小丫,眼角落下泪来,嘴里不停念叨:“原来是这样,原来是这样……”

    她心心念念改变命运,从死神手里救回红梅和小丫的命,红梅却被陈石害了。

    尹秀眉看着小丫稚嫩的脸庞,暗暗做了一个决定。

    晚上,姜糖夫妻俩收拾好家当,先到老支书和大队长家里拜访,告知大家两人接下来会住在省城的消息,后去了一趟知青点。

    这才知道尹秀眉竟决定收养小丫。

    姜糖有些诧异,但细细一想,意外却也不意外。

    郑红梅生前与尹秀眉关系最好,尹秀眉又有圣母特质,做出这样的决定并不奇怪。

    只是,她马上要去省城念大学,小丫到时候交给谁呢?

    从知青点出来,符横云不知啥时候借来了车子。

    当着其他人的面姜糖没问他,等上了车才问道:“运输队那边借车这么随意了?”

    符横云直视前方,轻声笑了下,用苏断腿的语气说道:“各取所需,知道一个人在乎什么,再对症下药,想要达到目的不难。”

    是人就会有弱点。

    贪嗔痴恨爱恶欲,总有一项适用。

    因为,人不是孤立的岛屿。

    符横云小时候,养父就告诉他必须学会交朋友,交能够使自己变得更好的朋友。

    那时候他不懂,问父亲,这难道不是利用别人吗?

    父亲意味深长地说:“儿子,每个人来到这个世上总得有他的用处。若你真诚相待,那便是交朋友。与他交朋友既然对你有好处,那你得了益,为什么不能成为对对方也有好处的那一个人呢?反之,只索取不给与,才叫利用。”

    这句话对幼小的他而言是极大的冲击。

    颠覆了他的理解,但后来他终于明白,父亲的话不过是说出了人与人交往最真的那一面。

    “怎么不说话了?”久久没听到姜糖的声音,符横云用眼角余光看她。

    姜糖笑眯眯地,一脸倾慕的表情看着他。

    双十年华,正是一个女孩子一生中最美的年纪,五官又生得好看,皮肤还白皙。这几日吃得好,睡得好,气色也好了不少。

    一颦一笑,一抬眸一撇嘴,像落在心坎上的羽毛,轻飘飘地挠人。

    再用这种“满心满眼只有你,你就是最厉害”的眼神看着你,谁能扛得住?

    符横云当即心跳快了两拍。

    不自在地干咳了一声,收回视线,“干嘛这样看我。”

    姜糖一只手托着下巴,凤眸微挑,态度自然地逗他:“唔,看你好看呀,看你有内涵!”

    “……正经点。”

    “噗……”

    符横云嘴上说说而已。

    其实他挺喜欢媳妇儿在他面前露出活泼放松的一面。不管是开心还是生气,至少让他知道。两口子之间最忌讳缺乏沟通,谁也不知道对方怎么想的,那样生活还有什么滋味呢?

    见她语调轻快,笑得趴在车窗上,符横云心情也很放松:“喂喂喂,小姜同志,你影响到我开车了。”

    姜糖本来已经快停下了,又见他一本正经得喊她“小姜同志”,也不知道戳到了哪里的笑点,再次绷不住笑了起来。

    “知道了,符同志,我保证严肃。”

    说罢,姜糖收敛起脸上的笑容,认真道:“你搬到省城,真的没问题吗?”

    符横云空出一只手,向姜糖的方向伸过去,姜糖会意地伸手握住,把玩着他修长的手指。